金属与骨骼摩擦的疲惫感,从里奥的每一寸肌理深处渗透出来。
变身解除的瞬间,金色的光粒子消散在皇后区微凉的夜风里,带走了铠甲,却留下了深入骨髓的酸痛与撕裂感。公寓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因为他沉重的脚步而明灭。
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与怪物血液的腥甜气息,那味道顽固地钻进他的鼻腔,与他自己伤口渗出的铁锈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鸡尾酒。
他只想把自己扔进公寓柔软的沙发,让意识沉入黑暗,哪怕只有几个小时。
钥匙冰冷的金属触感唤回了他的一丝清明。
黄铜钥匙插进锁孔,即将转动。
一个细微的、压抑着剧烈颤抖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是你,对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淬了冰的钢针,精准地刺入里奥最紧绷的神经。
他的脊背猛然僵直。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维持着那个即将开启“庇护所”的姿态,却再也无法转动分毫。
时间被拉长,楼道里只有声控灯熄灭后细微的电流声。
里奥的动作迟缓得如同生锈的机械,一寸一寸地,转过身。
门口的阴影里,站着玛丽·珍。
她就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一个世纪。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破碎的光,那双总是盛满阳光与活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血丝、恐惧,以及一种被巨大真相砸得粉碎的难以置信。
她没有穿外套,单薄的衣衫让她在微凉的楼道里不住地发抖,双臂紧紧地抱着自己,像一只受惊的鸟。
神盾局的特工在战斗结束后就撤离了。
那句“你安全了”的官方辞令,反而成了将她推入更深渊恐惧的开端。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颤抖的手指刷新着网络上所有关于这场灾难的新闻。铺天盖地的直播录像、市民拍下的模糊视频、新闻直升机的高空俯瞰……她一帧一帧地看,一遍一遍地回放。
那个从天而降的金色战士。
那个在中央车站与巨蝎怪物死斗的身影。
他的身形、他的面容,全都被那身华丽而陌生的铠甲覆盖。
可当他出现在中央车站的时间点,和他那在无数次并肩而行中早已烙印在她记忆深处的、熟悉的身形轮廓,与那个在指挥车爆炸前一刻,不顾一切冲出去的里奥,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巧合?
不。
世界上没有这样的巧合。
“里奥……”
玛丽·珍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视线从里奥疲惫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T恤袖口下,那一道被利爪劲风划开的、尚未愈合的血痕上。
那道伤口,与新闻画面里,金色战士手臂被怪物划破的位置,一模一样。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击碎。
“那些怪物……还有你……”
泪水再次决堤,她向前踏了一小步,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易碎的幻影。
“求求你,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离那些东西远一点,好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那份担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让军队去处理!你只是个学生!这不该是你该管的事!”
质问,变成了恳求。
面对玛丽·珍那双充满了痛苦与担忧的眼睛,里奥感觉自己的喉咙被水泥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