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日军的“嫁祸弹”!
木棉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冷却。焚宅那天,举火把的人左肩负伤,用补丁遮着……如果楚明澜中的是假子弹,那他当时在做什么?他会不会根本不是纵火的人?
“哇——!”走廊外传来莉莉撕心裂肺的哭嚎,接着是呕吐声,没几秒,哭声就弱了下去,像快灭的烛火。
盘尼西林!
还有钥匙!
木棉回神,目光落在楚明澜紧攥的右手上。
她咬着牙去掰他的手指,他的手滚烫,攥得死紧,木棉用了全力才掰开——掌心躺着把黄铜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
可就在这时,楚明澜挣扎着,腰间衣角滑开,半截文件露了出来。
木棉扫到文件上的日文假名,还有个鲜红的“秘”字印章——那红色像刚凝的血,刺得她眼睛生疼!
假的!
全是假的!
苦肉计!
刚刚被弹头动摇的恨意,瞬间像泼了油的火山,轰然喷发,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竟然差点又被骗了!
“师……师姐……”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陈阿忠像个幽灵探出头,手里端着黑陶药罐,六指紧紧绞着罐耳,指节泛白,“楚长官该……该喝药了……”
药罐递过来,鸡汤香味里,木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杏仁苦——和那晚在档案室闻到的日军消毒剂味,一模一样!
木棉眼底寒光一闪,指向床头的铁盒:“阿忠,你力气大,帮我按开这个机关。”
陈阿忠的脸“唰”地白了,手一抖,药罐“哐当”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滚烫的药汤洒了一地,滚出几粒黑乎乎的东西——是生附子!
那玩意儿有剧毒,误食一点就能让人心脏骤停!
“我……我手笨,按不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眼神慌乱得不敢看木棉,转身就想跑。
怀里的油纸包掉在地上,展开的一角露出半张手绘地图,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盘尼西林藏处”。
“这生附子,是从沈家药房地窖偷的吧?”木棉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尖摸向手术盘里最利的手术剪,寒光在眼前闪,“说!是谁让你来下毒的?!”
就在陈阿忠要跑的瞬间,病床上的楚明澜突然动了!
他像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沉重的右手,精准按向铁盒底部的暗栓——“咔哒”一声脆响,盒盖弹开了。里面几支玻璃管躺在丝绒衬垫上,折射出微弱的光,是盘尼西林!
“那日文文件……是假的……是我放的饵……引内鬼出来……”他咳着血沫,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嘴角的血丝染红了下巴,可睁开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直直盯着陈阿忠。
木棉僵在原地,看着盒里的药,看着咳血的楚明澜,又看着地上的毒药和地图,脑子里一片轰鸣。
爹的火海、娘的玉簪、弹头的疑云、日文文件、下毒的阿忠、咳血的楚明澜……所有碎片在眼前旋转碰撞。
她以为的恨,认定的真相,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彻彻底底。
他到底是谁?
而她,又恨错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