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的眸光骤然紧了,握着镊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嬷嬷和阿忠,到底有什么牵连?
这红绳结,是他们联络的记号吗?
后半夜,楚明澜的体温飙到了吓人的度数,浑身的病号服都被冷汗浸得透湿。他开始无意识地痉挛,右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绷得发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就在这剧烈的抽搐中,他突然把食指、中指、小指并在一起,无名指弯成个小勾,比出个古怪却异常规整的三指手势!
木棉的眼突然瞪圆,呼吸都忘了——这个手势!
外婆临终前在她掌心画了一遍又一遍,说“这是霍家子弟遇险时的示警暗号,阿棉,记牢了,见着这个,要信他……”
档案室里他模糊的呓语、手术时指尖触到的凸起、眼前这清晰的暗号……所有线索像被一道闪电串起来,在脑子里炸开!木棉冲过去,抓住楚明澜的右手,用了全力才掰开他攥紧的手指——掌心中央,一个模糊的“霍”字刺青赫然在目!
是用针一点点刻进肉里的,岁月磨淡了笔画,伤口又添了新疤,可那“霍”字的轮廓,还是能看得清清楚楚。
刺青旁边,有道极浅的疤痕,弧度和沈家祖传银针的针尾,分毫不差!
外婆的话像惊雷炸在耳边:“霍家男丁,掌心刺姓,肩承木棉,这是血脉的印,以防不测,以证身份!阿棉,以后见着这样的人,要信他,要帮他……”
木棉踉跄着后退,后背“哐当”
一声撞上身后的药架,几个玻璃瓶摔在地上,碎声响得刺耳,可她像没听见似的。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突然全涌上来:楚明澜后颈那颗朱砂痣,和娘耳后那颗位置一模一样;他上次看她采七星草,随口说“要带露采,药效才足”,那是沈家药房从不外传的秘诀;爹那张烧焦的药方上,用朱砂写的“明澜吾侄”,笔锋和爹给她写的家书,一模一样……
弹头是日军的!
他是霍家人!
他和爹早就是旧识!
那焚宅那天,穿着国军制服、左肩带伤、举着火把的人,到底是谁?!
“呃啊——!”楚明澜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蜷成一团,左肩的绷带“嘣”地一声崩裂,露出了底下的疤痕——那哪是什么普通的枪伤疤!是朵含苞待放的木棉形状的烙痕!花瓣的纹路因为高烧和毒素,泛着诡异的鲜红,像要渗出血来,和他掌心的“霍”字刺青遥遥相对,像早就刻好的宿命。
真相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穿了她用仇恨筑了半年的高墙。
她恨错人了。
那个她梦里都想撕碎的“焚家仇人”,竟是爹托付了秘密、霍家派来守护沈家的人,是和她有着百年血脉牵连的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命运捉弄的疼,瞬间把她吞没。
她望着床上痛苦挣扎的楚明澜,又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染血的日军弹头,第一次觉得,恐惧比仇恨更冷——冷得像这整夜的雨,浇得她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窗外的雨下得更狂了,砸在铁皮窗上“砰砰”响,像要把这令人窒息的病房、把她心里所有的混沌与迷茫,都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