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细的心思,这么周到的安排。
换做旁人,被霍知行这样的人记挂着,恐怕早该心动了。
可周绾只觉得心里发沉,像浸了水的棉絮。
这哪里是关怀,分明是一张软乎乎的网,轻轻裹住她,让她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他在告诉她,她的一切都在他的视线里,逃不掉。
那盅炖品最终被倒进了水槽,金黄的汤汁顺着排水口流走,像冲走了一段不该有的念想。
接下来的两天,她接了个德国机械厂商的现场翻译活,每天从早忙到晚,德语的专业术语绕着舌头转,累得倒头就睡,想把霍知行和那张糖纸都暂时忘在脑后。
直到这天傍晚,华灯初上,写字楼的灯光像碎星,落在她疲惫的肩上。
她拖着脚步走向公交站,口袋里的硬币叮当作响,忽然有片阴影罩下来——黑色宾利悄无声息地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霍知行的侧脸露出来,下颌线干净利落,转过来时,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
“周小姐,刚下班?”他的声音混着晚风,轻得像一片叶子,却让她脚步顿住。
“霍先生。”她勉强笑了笑,手指攥紧手提包的带子,皮革的纹路硌着手心,“是的,刚结束工作。”
“这个点不好打车。”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晚风裹着他身上的雪松味飘过来,像深秋的树林,冷里带点软。
他比她高半个头,影子落在她身上,几乎把她完全罩住,“去哪里?我送你。”
“不用麻烦霍先生了,我坐公交很方便。”周绾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距离,脚尖却碰到了路沿,微微晃了下。
霍知行却往前靠了靠,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的针脚。
“周小姐好像总在躲我?”他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像在逗弄一只受惊的小兽,“还是说,讨厌我?”
他的目光太亮,像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到她心里的警惕和慌乱。
周绾的呼吸紧了紧,强迫自己抬起头,扯出个职业化的微笑:“霍先生说笑了,您这样的人物,我只有敬佩。只是不想耽误您的时间。”
“我的时间,由我自己定。”他的指尖轻轻碰了下她的手提包带,温意传到她手上,却让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上车吧,周翻译。或者,要我亲自‘请’你?”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却带着点不容错辨的软劲,像一根细弦,轻轻绷在她心上。
周绾知道,再拒绝下去,不知道这个心思难测的男人还会做什么。
她垂了垂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那……麻烦霍先生了。”
坐进车厢时,她尽量往窗边靠,真皮座椅软得像云,却让她觉得坐在一片冰凉的水里。霍知行随后进来,关上车门,车厢里瞬间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他靠在对面座椅上,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影子,像一页被时光压平的旧信,让她不敢出声。
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霓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周绾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有些苍白,忽然觉得,这宽敞的车厢像个金色的笼,她正被人轻轻推着,一步步走进去,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