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广州的风还是湿热的,吹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却晃不散周绾心里的沉。
霍知行没再出现,福记的炖品也没再来,可她总觉得有束看不见的目光,像薄纱似的裹着她——陈助理的调查该是铺开了,她得赶在那些被掩埋的过往被翻出来前,拿到想要的东西。
等着时光慢慢熬,从来不是她的性子。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快。
翻译公司的前台递来个烫金请柬,边角印着缠枝纹,摸在手里温温的,像揣了半盏刚温好的茶。“市政府牵头的商业晚宴,指定要你去做陪同翻译。”前台笑着说,指尖点了点请柬上的主办方名单,“霍氏集团是头一个呢。”
周绾捏着请柬的边角,烫金的字硌着手心。
她知道,这是霍知行铺的台,也是他设的局,探着她的底,看她敢不敢接。她没犹豫,指尖在“确认出席”的框里画了勾——这刚好合了她的意。
晚宴在白天鹅宾馆的宴会厅,水晶灯亮得晃眼,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短了些。
周绾穿公司给的香槟色缎面礼裙,裙摆刚过膝盖,走路时会轻轻扫过小腿,像拂过一片软云。长发挽成低髻,发间别了支珍珠发夹,凉丝丝的,贴着后颈。她化了淡粉的妆,衬得脸色没那么苍白,站在外商身边翻译时,声音稳得像浸了温水。
可她的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宴会厅中央飘——霍知行在那里,穿黑色塔士多礼服,白衬衫的领口挺括,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些矜贵的冷。他握着香槟杯,和政商名流谈笑,指尖偶尔碰一下杯沿,发出轻响,像在敲着某种无声的节奏,是全场没跑的中心。
周绾等着,像藏在暗处的猎手,算着他的步子——他什么时候会离席,会走哪条通道,甚至会在哪个瞬间抬手去拿新的香槟。
终于,她看见他微微侧身,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走向靠窗的休息区,脚步不快,却带着种不容错辨的从容。
他要走的那条通道,刚好经过她附近,人少,灯光也暗些。
就是现在。
周绾对外商低声说了句“Excusemeforamoment”,转身从服务生的托盘里端起一杯红酒——酒快满了,晃一下就会溢出来,她指尖捏着杯柄,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似要往另一侧走,脚步却悄悄调了方向,像被风轻轻推了下。
心跳快了半拍,可眼神却静得像深潭。
高跟鞋的鞋跟会在哪道地毯褶皱上绊住,身体会趔趄多少度,红酒会泼在他胸前哪个位置,她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连摔倒时该发出怎样的惊呼,都想好了。
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鞋跟果然卡在了地毯的褶皱里,身体猛地往前倾!
“啊!”她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
手中的红酒泼了出去,殷红的液体像一道红绸,精准地落在霍知行的白衬衫前襟上,又溅到黑色礼服外套上,迅速晕开,像开了一朵艳得刺目的花。
周围的谈笑声突然停了,无数道目光聚过来,像聚光灯似的,打在他们身上。
“对不起!霍先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周绾稳住身子,脸上瞬间爬满惊慌,眼圈也急得泛红,声音带着颤。
她慌忙从包里掏纸巾,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却越擦越糟,红酒渍在白衬衫上晕得更大,像她此刻收不住的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