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忽然就静了,不是空,是冷得像结了霜的决绝,把那些慌乱、恐惧都压了下去。
眼泪好像早就流干了,心里空荡荡的,像一片刚落过霜的荒原,只有一条路清清楚楚地铺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慌慢慢退去,换成了一点藏得极深的锐。
第一步,要争取时间,要让他放下戒心。
当晚霍知行回来时,周绾没有待在客房里。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条藕荷色的裙子,脖颈间的钻石项链泛着冷光,整个人看起来温顺得像只受惊的鸟。这套装怯的本事,她小时候在贞姨面前早就练熟了,连睫毛垂落的角度都恰到好处。
听见他的脚步声,她慢慢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意,声音放得轻软,像怕惊着什么:“你……回来了?”
霍知行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意外,意外她会主动等在这里,意外她这副模样。他淡淡应了声“嗯”,把西装外套递给佣人,转身走向酒柜。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他倒酒的手没停,声音平得像没起风的湖面:“有事?”
“今天……二叔来了。”周绾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把那种心有余悸的慌装得十足,“他说了好多……难听的话。我……我有点怕。”说到最后,声音里特意掺了点哽咽,像被吓着的孩子。
“他的话,不用理会。”霍知行的语气没半点起伏,好像霍启明的挑衅在他眼里不过是飞虫过耳。
“可是……”周绾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泪刚好漫上来,模糊了视线,“他说你会……会不要我,会把我送到很可怕的地方去……”她没提“婉宁”,没提那些文件,只把最核心的恐惧说出来,像在试探,也像在求一个保证。
霍知行转过身,抿了口酒,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看得太深了,好像能透过她装出来的怕,看见底下藏着的那些冷硬的念头。
嘴角却勾了点极淡的弧度,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哦?他说我会把你送走?”
周绾用力点头,头点得太急,眼泪都掉了下来,像个只想抓住浮木的人。
霍知行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指尖带着凉意,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看向自己。每个字都轻,却像冰粒落在心上:“只要你还‘有用’,还‘听话’,你就会一直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小锤子,把周绾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敲得粉碎。
有用?
听话?
和当年贞姨说的“乖一点才有人疼”何其相似!原来她从来都不是“周绾”,只是一件被评估着价值的工具,一只乖乖待在笼子里才不会被丢弃的宠物。
她在心里冷笑,脸上却慢慢舒展开,装出被安抚到的模样,甚至主动把脸颊往他微凉的手心里蹭了蹭,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会听话的。”
霍知行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松开手,直起身,只说了句“很好”。
第一关,总算暂时过了。
他好像没起疑,或许,他本就享受这种把人攥在手里的掌控感。
接下来要做的,是找机会。
她需要知道下一次能出门的时间。
机会来得不算慢。
过了两天,陈助理来的时候,窗外来了点细雨,雨丝落在玻璃上,晕开细细的痕。他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问她最近有没有要采买的东西,语气还是一贯的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