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魏家的木桌上，牛皮纸档案袋安安静静地躺着，袋口的绳子系得整整齐齐，却像根绷紧的弦，让屋里的空气都透着股沉。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玻璃上凝了层薄雾，老魏用指尖划开雾，指着哈尔滨市地图上华旗饭店的位置，指腹磨过纸面的折痕，像在摸一块藏了很久的石头。
周绾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前的怀表，凉得贴在皮肤上，却让她心里定了些。她抬眼看向老魏，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严肃，多了点了然的默契，仿佛两人心里的话，不用多说，都懂了。
“东西齐了，还得借东风。”老魏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得住场的稳，“霍家这些年站得高，盯着他们的人不少，但要一下子掀翻，得选对时候，找对法子。”他看向周绾，指尖敲了敲地图边缘，“你那边，陆教授能不能再搭把手？他是搞历史的，认识的记者、编辑多，那些笔杆子，最会把黑料摊在太阳底下。”
周绾的心轻轻一动，想起陆教授在电话里沉稳的声音，想起他说“会帮你把真相递出去”。她点头，声音比之前更坚定：“我这就联系他。他手里应该会有几家信得过的媒体，而且他是学者，出来证实那些历史罪证，比旁人说一百句都管用。”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档案袋的边缘，“那些数据、信件，经他的口说出来，才像块沉甸甸的石头，能砸进人心里。”
“好！”老魏的手重重拍在桌上，茶杯都跟着晃了晃，“那他就走‘文路’，唱红脸，把霍家藏在历史里的脏事、现在做的龌龊事，全给抖搂出来，让大伙都看看这‘商业巨子’的真面目！”
他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旧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指尖停在“雷书记”三个字上，眼神沉了沉：“我就走‘实路’，唱白脸。我那个老领导雷书记，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专查这些贪腐、违规的事。咱们手里那些招标黑幕、走私线索，正好递给他，让纪委的人查，查个底朝天！这叫文武搭台，两边一起使劲。”
周绾看着老魏在笔记本上画圈的动作，忽然觉得心里的雾散了，原来反击不是孤身一人的闯，是有人帮着搭梯子，有人帮着递锤子，是把零散的光聚成一团火。
两人没再多说，立刻分头行动。
周绾揣着写有陆教授紧急联络方式的纸条，去了巷尾的邮局。公用电话的按键有些发黏，她按号码时，指尖有点抖，等接通的间隙，总忍不住回头看，怕有人跟着，怕这最后一步出岔子。
“教授，是我。”电话接通的瞬间，周绾的声音稳了下来，“东西都齐了，想定在霍氏年会那天动手，您那边能准备好吗？重点要把历史罪证和现在的经济问题串起来。”
电话那头的陆教授声音依旧沉稳，像块压舱石：“放心，材料我早就整理好了，几家国字号媒体和南方的深度报道记者，都打过招呼了。就等那天，一起把消息发出去。你自己千万小心，别露面。”
挂了电话，周绾站在邮局门口，风裹着雪粒吹过来，却没觉得冷。她往回走时，看见老魏家的烟囱冒着烟，心里更踏实了，老魏肯定也在忙，在走那条隐秘的线，把证据递到雷书记手里。
等周绾回到老魏家，桌上多了张报纸，老魏用红笔圈出角落里的小公告：“霍氏年会，三天后晚上七点，华旗饭店国际厅。”他指着“国际厅”三个字，“这是他们最风光的时候，当官的、做生意的、记者都在，关注度最高。就在这时候，把真相掀出来。”
周绾看着报纸上的字，点了点头。
两人对着日历，一点点抠时间：
“七点整，霍知行该上台演讲了，全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老魏用铅笔在七点的位置画了个圈。
“七点二十分，演讲该到高潮了，他正得意呢。”周绾补充，指尖划过纸面。
“七点二十三分，陆教授那边的媒体，把通稿和证据一起发出去，传真机往各大报社、电视台送。”老魏的铅笔尖顿了顿，“七点二十五分，雷书记那边收到完整证据，该动了。”
“七点半之后，记者该追问了，纪委的人也该到了，风暴就起来了。”周绾的声音轻，却带着股决绝的劲。
老魏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点担忧：“从现在起，你就待在我这儿，别出去。华旗饭店那边绝对不能去，太险，‘钟摆’的人说不定就在那儿守着。”
周绾重重点头。她知道，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不能急，不能乱，得等，等那个能把一切都掀翻的时刻。
接下来的两天，屋里很静。
老魏偶尔出去一趟，回来时总带着点消息：“雷书记那边回话了，材料收了。”“陆教授说媒体都准备好了，就等时间。”周绾则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落了又化，心里想着父亲的笔记、祖父的信，想着念安。等这一切结束，她就能带着念安，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到了年会前一天晚上，老魏把档案袋重新检查了一遍，又用新的绳子系好：“明天这个时候，一切就不一样了。”
周绾走到窗边，雪停了，天边露出点淡淡的光。她仿佛能看到华旗饭店里的灯火，看到霍知行站在台上得意的样子，也能看到记者们收到通稿时的震惊，看到纪委的人走进大厅时的严肃。
她握紧了血玉簪，冰凉的玉贴着掌心，却像有股暖从心里冒出来，那是父亲的坚持，是祖父的忏悔，是母亲的守护，都聚在这一刻。
反击的号角，不用吹，已经在心里响了。
箭，早就搭在弦上，就等那一刻，飞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