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街是片老住宅区,红砖楼的墙皮有些脱落,楼道里飘着饭菜香。
周绾找到那栋楼,敲响二楼的门。
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穿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身板挺得直,眼神锐利得像鹰,尽管年近七十,却透着股压得住场的威严。
“魏伯伯您好,是小赵介绍我来的。”周绾按约定说。
老魏快速打量她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里的陈设简单,木桌擦得发亮,墙上挂着张旧照片,是穿军装的年轻人。老魏关上门,递过来一杯热水:“坐,说说具体情况。陆老头电话里说得急,我要听细节。”
周绾捧着热水杯,指尖终于暖了点。
她从怎么在北大荒老椴树下找到铁盒说起,讲父亲周暮生的手抄数据分析,讲祖父周振庭的绝笔信,也讲了陆教授说的“钟摆”和“刘干事”,说到父亲的笔记时,她的声音忍不住发颤,指尖划过膝盖,仿佛还能摸到那些工整字迹的温度。
老魏听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听到“钟摆”“刘干事”时,眼中寒光一闪:“这帮阴魂不散的东西!丫头,你找的这些,是砸向他们最硬的石头!但石头得磨成刀子,才能扎到要害!”
他起身从里屋拿出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还有几个空文件夹:“现在得把你手里的牌理清楚。你去把铁盒和所有东西拿过来,我这儿比任何招待所都安全。路上加倍小心,别让人跟上。”
周绾看着老魏坚定的眼神,终于放下最后一点警惕。
她立刻返回招待所,取回铁盒。
回到老魏家,周绾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父亲的数据分析笔记、祖父的信、战犯牌位的记录、霍氏违规操作的线索记录,还有她凭记忆整理的“钟摆”人员名单。老魏的目光扫过这些纸页,点了点头:“好!历史的老底,现在的脏事,都齐了!”
在老魏的指点下,周绾开始整理:复印父亲的笔记,每份都叠得整整齐齐;把祖父的信和经济线索分类放进文件夹;连她记名单的纸,都仔细贴在硬纸板上,怕被风刮走。
复印时,机器发出“沙沙”的响,老魏在旁边偶尔指点:“这份数据放前面,是最硬的证据……别折了角……经济线索要标清楚来源,不然没说服力。”周绾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每一个字都写得认真,像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
最后,所有东西都放进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绳子仔细系好。周绾看着档案袋,指尖碰着粗糙的牛皮纸,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这里面装的不再是零散的纸片,是祖父和父亲没说完的话,是母亲没完成的心愿,是能斩断恩怨的剑。
“复仇的武器,准备好了。”她轻声说,眼里闪着亮,不再是之前的慌,而是坚定的光。
老魏重重点头,拍了拍档案袋:“家伙凑齐了!下一步,就是怎么把这把刀,稳稳地捅到该捅的地方去!”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落在窗玻璃上,慢慢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屋里的灯亮着,照着桌上的档案袋,也照着两个决心要揭开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