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论的浪还没退,更沉的石头就已经砸下来了。霍氏集团那座看着牢不可破的商业楼,根基被掏空后,正一点点往下跌,快得让人能看见裂缝里漏出的黑。
华旗饭店里的香槟味好像还飘在鼻尖,可霍氏总部大楼里的空气,已经冷得像结了冰。电话铃响个不停,却没了往日里“合作愉快”的热络,要么是合作方压着嗓子的质问:“你们那新闻是怎么回事?项目我们得暂停!”要么是银行的冷硬通知:“贵司账户暂时冻结,请配合核查。”还有律师函的快递单,堆在前台,像堆着没人敢碰的刺。
往日里夹着公文包、走路带风的高管,现在没了半分倨傲。有的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对着电话急得声音发颤,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有的躲在走廊拐角,凑在一起咬耳朵,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慌:“听说财务总监一早被带走问话了?”“我刚给人事部递了辞职信,能走赶紧走!”人事部门的窗台上,辞职信堆得越来越高,有的纸上还沾着咖啡渍,像是写的时候手都在抖——谁都知道,这艘船要沉了,先跳的才能喘口气。
霍知行把自己关在顶层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台灯的光,在桌上投出一小片亮。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有的还冒着余烟,烫得缸底发黑。他捏着手机,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打给合作方,要么是忙音,要么接起来一听是他,就匆匆说“在开会”,挂得比谁都快。桌角放着父亲从国外发来的电报,字里行间全是斥责,可再凶的话,也堵不住那些往外漏的窟窿。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抓不住线的风筝,风往哪吹,就只能往哪飘,连一点掌控力都没有。
上午十一点,太阳刚爬过楼顶,三辆黑色奥迪悄没声地停在霍氏总部楼下。轮胎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人,穿深色夹克或风衣,神色沉得像雨前的天。走在最前面的老人,和老魏差不多年纪,眼神亮得像鹰,正是老魏提过的雷书记。
前台小姐的脸瞬间白了,手里的登记表“啪”地掉在地上。
没人拦他们,一行人直接进了电梯,按钮按到顶层,董事长办公室的楼层。电梯门开时,霍氏的副总正慌慌张张地往楼梯口跑,撞了个正着。雷书记拿出证件,手指没抖一下,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省纪委、审计厅、公安局联合调查组,依法查霍氏涉嫌经济犯罪及关联历史问题。所有财务账、合同档案、服务器数据,立刻封存。”
“封存”两个字落下来,像敲在所有人心上的锤。
工作人员很快散开,封条“哗啦”贴上财务室的门,红色的印泥在白纸上格外扎眼;技术人员抱着设备进了IT部,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霍氏集团的齿轮,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键。
总部乱成一团时,霍启明在郊区的私人会所里,正把自己逼成了疯兽。他盯着电视里的新闻,画面里霍氏大楼前围满了记者,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哐当”砸在墙上,酒液溅得满墙都是,像泼了片暗紫的血。名贵的古董花瓶也没能幸免,摔在地上,碎片溅到墙角,发出刺耳的响。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脸上的疤因为用力咬牙,绷得更明显了,像条爬在脸上的虫。手下几个马仔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其中一个小声说:“明哥,调查组的人肯定在找我们……要不,跑吧?”
“跑?”霍启明猛地转身,喘着粗气,手还在抖,“当然要跑!留在这里就是等死!”他几步冲到墙前,按了按壁画后的暗格,保险柜的门露了出来。数字按错了两次,第三次才“咔嗒”弹开,里面的金条闪着冷光,晃得人眼疼,还有好几本护照,封皮上印着不同国家的国徽。
“快收拾!只拿现金、金条和护照!其他都别碰!”他把钱往旅行袋里塞,动作太急,美元掉了好几张在地上,“去准备车,要最普通的那种,别让人认出来!再找三条船,分不同地方等!快去!”
他满脑子都是南下的路,先偷渡去东南亚,只要出了国,总能活下去。可他没算到,那个帮他做“脏活”的“钟摆”组织,早把他当成了弃子。霍家倒了,官方查得紧,他们连夜断了所有联系,连之前藏着的据点都撤了干净。他现在像只没了靠山的狼,再凶,也只是困在笼子里的疯。
老魏的旧半导体里,断断续续传来消息,“霍氏总部被调查组进驻”“霍启明疑似准备潜逃”。他把听到的告诉周绾时,手里的搪瓷杯还冒着点热气,却暖不了空气里的静。
周绾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杯凉透的茶水。她用小勺轻轻搅着杯底的茶叶,叶子沉在杯底,像那些压了太久的往事,终于不用再扛着了。
“他跑不了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老魏听,又像在说给那些沉在时光里的人听。
心里那点“终于报仇”的热,好像慢慢凉了,剩下的是种沉得慌的累。
像背了太久的石头,突然放下,反而空得难受。
可她清楚,霍家这座楼,已经从里往外塌了;法律的网也撒开了;霍启明那点逃跑的念想,不过是这场戏最后一段难看的插曲,翻不了天。
风还在刮,吹得窗外的树枝“沙沙”响。
霍家的大厦还在往下跌,裂缝越来越大,迟早会彻底碎成渣。
那些藏了太久的黑,那些欠了太久的债,终于要在这场倒塌里,露在太阳底下,一一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