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里,早就没了之前的深,只剩一片坦荡的沉。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探视的时间短,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就在周绾攥紧手心,想开口时,霍知行先动了。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会儿,然后慢慢往下移,像能穿透玻璃,穿透她的棉袄,落在她小腹的位置,那里曾经怀着念安,曾经是他们之间最隐秘的联结。
周绾的心脏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疼得她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又抬起头,目光落回她眼里,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下。
不是笑,是那种带着无尽苍凉的、像叹息似的弧度,混着点说不清的软,像雪地里刚冒芽的草,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对着传声孔,嘴唇轻轻动了动。
没有声音从孔里传出来,电流的嘶嘶声还在,可周绾看得清清楚楚,“孩”字时,他的唇瓣轻轻碰了碰;“子”字时,舌尖抵了抵下唇;“像”字时,目光晃了晃,落在她的眉梢;“你”字时,他的眼神沉了沉,像藏了片海。
孩子像你。
那句话像道雷,在她脑子里炸了。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念安是他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
之前新闻发布会上的平静,那句“抚平创伤”的话,最后那个瞥向镜头的眼神,突然都有了答案,像散了一地的拼图,一下子拼在了一起,却拼得她心口发疼,眼泪没忍住,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湿。
霍知行看着她红了的眼,嘴角的弧度又淡了点,眼底的疲更重了。他没再动,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牵挂,有嘱托,有告别,还有好多没说出口的话,像潮水似的,漫过玻璃,落在她心里。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旁边的管教点了点头,转身走了。没回头,脚步没停,蓝色的号服在门口晃了晃,就不见了。
周绾还坐在那里,手里的电话听筒“啪”地掉在隔板上,发出闷响。
耳边什么也听不见,只有他那句没声音的“孩子像你”,一遍又一遍地响,像刻在了心上,又疼又暖,又空又满。
原来她恨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都建立在一个她不知道的真相上。
原来他选择那样惨烈的方式,不只是为了扛罪,还是为了藏住这个秘密,藏住那个他们共同的孩子。
探视室的风还从传声孔里钻进来,凉得人发抖,可周绾的心里,却像有团火,烧得又疼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