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空落落的沉，混着说不清的乱，在周绾心里绕了两天，像没解开的线，越缠越紧。
霍知行那场安安静静却掀翻一切的新闻发布会，像场没声音的海啸，退去后只留下满地狼藉，连风都带着点哑，再没人提霍家的风光，只说他们的罪，说霍启明的逃，说霍知行的认。
老魏不再多问，只是每天早起给她煮碗热粥，粥里卧个荷包蛋，偶尔出去转一圈，回来时会轻描淡写提两句：“霍启明在偷渡的渔船上被抓了，手铐亮得晃眼”、“霍氏的大楼贴了封条，风一吹，封条边角轻轻抖”、“霍知行被关在市看守所了，等着查，等着判”…每句话都像块冰，落在她心里，却没让那股乱散半点。
周绾发现自己总沉不下心。
她以为霍家倒了，仇报了，心里该松快，可偏偏不是。
霍知行最后那个瞥向镜头的眼神，那句“抚平创伤”的话，像两粒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日日夜夜都在挠，让她坐立难安。
去见他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生了根，拔都拔不掉。她得要个答案，哪怕只是看他一眼，确认他眼里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解释他为什么要把所有罪都扛在自己身上。
“我要去见他。”她对老魏说时，手里正攥着念安的小袜子，指尖把布料捏得发皱，语气却平得没波澜，藏着不容改的倔。
老魏盯着她看了半天，眼角的皱纹皱得更紧，最后叹口气：“就知道你憋不住。我去托托老关系，那边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只是丫头……”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见了，说不定心里更堵。”
周绾没接话，只是把小袜子叠好，放进布包，她知道，就算堵，也得去。
几天后，老魏拿着一张探视单回来，指尖还沾着点墨：“只能见半小时，监管严，别多说不该说的。”
市看守所的探视室和她之前待过的没两样，墙皮掉了块，露出里面的灰，空气里飘着消毒水的味，混着点说不出的闷，压得人胸口发紧。
她被带到小隔间，玻璃厚得像隔了层冰，底下有个小小的传声孔，风从孔里钻进来，凉得指尖发麻。
她坐下，手放在膝头，掌心全是汗。
等着的几分钟，像过了好久，直到对面的门“吱呀”开了，霍知行走了进来，她的呼吸还是猛地顿了。
他穿了身蓝色号服，宽宽大大的，衬得他肩更薄了，头发剪得短，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的疲，像积了层雾，散不开。可他背还是挺得直，走过来时，脚步没晃，像还是那个站在发布会台上的霍知行，只是少了西装的挺括，多了点落拓。
他在玻璃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惊讶，没愤怒，甚至没波澜，像早知道她会来，像在等她来。
两人之间隔着厚厚的玻璃，还有比玻璃更厚的沉默，有过去的怨，有现在的谜，有没说出口的话，缠在一起，堵在喉咙里，谁也没先开口。
周绾盯着他的脸，想找出点后悔的痕迹，想看到点不甘的样子，可没有。他的平静是真的，那种接受了所有后果的疲也是真的，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沉得很，却不再扎人。
她之前准备好的话，质问他为什么早不认错，讥讽他现在的处境，追问他发布会的心思……全都堵在心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问什么呢？
他都认了；怨什么呢？
他都扛了；猜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