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法庭里，空气比往日更加凝重。
周绾没有带念安前来，老魏说孩子太小，不该见到这般激烈的场面。她将孩子托付给巷口的张婶，独自坐在旁听席后排，掌心紧握着楚念乔的旧怀表。表壳冰凉，表芯却规律地滴答作响，仿佛在为霍启明的命运倒数。
法槌沉沉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审判席。
法官手中的终审判决书徐徐展开，纸页边缘被夜风撩起细微的褶皱。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被告人霍启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庭终审裁定，维持原判。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未遂罪、包庇日军战犯罪、走私普通货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不！这不可能！」被告席上的霍启明猛然起身，囚服领口被他扯得歪斜，手铐在桌角撞出刺耳的声响。他头发凌乱如枯草，眼底布满血丝，朝着法官嘶吼：「我是霍家继承人！霍知行那个叛徒才该坐牢！你们收了他的好处！这是陷害！」
法警立即上前按住他，可他仍在挣扎，双脚踢打着被告席的铁栏，声音嘶哑如破锣：「周绾！你给我出来！你这个调包的野种！是你毁了霍家！还有霍知行！他吃里扒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周绾坐在后排，指尖紧紧攥着怀表，表盖已被捂得温热。
她望着霍启明癫狂的模样，忽然想起初入霍家宴会上那个身着定制西装、手持香槟、眼神倨傲如孔雀的男子。彼时的他扬言「霍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插嘴」，如今的狼狈与当年的嚣张形成鲜明对比，让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恨意，终于化作轻烟散去。
「陷害？」控方检察官倏然起身，手中举起一叠文件，「审判长，公诉方补充提交霍启明在狱中串供的录音记录。这是看守所监控设备录制的，他试图教唆同监犯作伪证，谎称霍知行主动参与走私，还威胁证人敢说实话就灭门！」
录音带在老式录音机里转动，霍启明阴狠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你就说霍知行当年亲手签的走私单……只要把他拉下水，我出去了给你十万！」声音戛然而止，法庭内一片寂静。
霍启明的脸瞬间失了血色，挣扎的气力忽然泄去，却仍强辩：「是伪造的！这录音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技术鉴定报告说了算。」检察官将鉴定报告呈到法官面前，红色印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经省公安厅技术部门鉴定，录音未经过任何剪辑，确为被告人霍启明本人声音！」
法官接过报告，扫视一眼后，再次敲下法槌：「证据确凿！被告人霍启明认罪态度恶劣，且在狱中试图串供、威胁证人，本庭将其行为记录在案，终身不得减刑！」
「终身不得减刑！」这几个字如重锤般砸在霍启明心上。他蓦地瘫软在被告席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霍家完了……我完了……」。不过片刻，他又突然发狂似的冲向旁听席，被法警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勒得他手腕通红。
「拖出去！」法官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法警架着霍启明向外走去，他的鞋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经过周绾身边时，他突然停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周绾！霍知行！你们等着！我就算在牢里，也会盯着你们！」
周绾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声音清晰如落在冰雪上的阳光：「霍启明，你欠沈家的、欠楚家的、欠所有被你伤害过的人，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好好在牢里反省吧，没人会记住你的恨。」
霍启明被拖出门去，咒骂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走廊尽头。法庭内的骚动渐渐平息，周绾缓缓起身，轻抚胸前的怀表，表芯仍在滴答作响。沈木棉的仇、楚念乔的冤、父亲周暮生的守护，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彻底的了结。
走出法院时，阳光正好，落在肩头暖意融融。
巷口传来张婶的呼唤，她抱着念安，朝这边挥手：「绾绾！念安刚才还喊爸爸呢！」周绾快步走过去，接过孩子，念安立刻伸手搂住她的脖子，小脑袋温顺地靠在她肩上。
「我们回家。」周绾抱着念安，向小平房的方向走去。
风里带着初春的暖意，吹得路边的柳枝轻轻摇曳，仿佛在为这场迟来的正义轻声致意。她知道，霍启明的落幕，不是故事的终结，而是她与念安、与霍知行，走向新生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