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带来的那碗加了料的粥,被无妄面无表情地泼在了墙角枯死的杂草根下。那点微末的迷药,于她经过灵液淬炼的身体而言,或许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但这背后的恶意,却让她对这座宅邸的最后一丝容忍也消耗殆尽。
必须尽快离开。
她重新拿出那个暗沉木盒,指尖抚过盒盖上质朴的云纹。母亲留下的这三枚丹药,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然而,丹药特性不明,绝不可贸然服用。
正凝神思索间,院外再次传来喧嚣,这一次,却并非冲着她这破落小院而来。脚步声、低语声、以及一种刻意营造出的恭敬氛围,正从主院方向隐隐传来。
无妄眸光微动,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透过破旧的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行人正穿过连接前后院的回廊,朝着正厅方向走去。为首一人,是个身着锦蓝色云纹华服、头戴玉冠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算得上英俊,但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倨傲与轻慢,仿佛踏足此地都污了他的鞋履。
镇国公府世子,林皓。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护卫,以及点头哈腰、赔着十二分小心的沈崇和精心打扮过、试图引起注意的沈薇薇。
呵。
无妄心底冷笑一声。退婚的戏码,果然如期上演。只是没想到,这位世子爷如此迫不及待,天色刚亮便亲自上门,生怕和沈家这“废物”嫡女再多牵扯一刻。
她原本不欲理会这摊烂事,只想寻机脱身。但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视线却猛地定格在林皓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
那玉佩通体莹白,雕成龙形,玉质温润,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但吸引无妄的,并非其贵重,而是那玉佩之上,竟然隐隐萦绕着一层极淡极淡的、与她那紫佩截然不同、却同样非凡的能量波动!
修仙者的法器?还是某种蕴灵之物?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劈入她的脑海!
这林皓,身为镇国公世子,身份尊贵,接触到的奇珍异宝定然远非沈家可比。他或许……能认出她手中丹药的来历!即便认不出,能接触到这类东西的人,其本身或许就是一条值得留意线索!
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丹药,后果不堪设想。
但机遇往往与风险并存。
无妄眼神急剧闪烁,脑中飞快权衡。片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
赌一把!
她迅速将木盒贴身藏好,整理了一下那件顺来的粗布坎肩,让自己看起来依旧狼狈不堪,随即推开破门,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朝着正厅方向“挪”去。
正厅之内,气氛微妙。
林皓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茶杯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仿佛多看一眼沈家诸人都是施舍。
沈崇在一旁陪着笑脸,额角却隐隐见汗。沈薇薇则站在柳姨娘身侧,脸颊泛红,目光时不时偷偷瞟向林皓,带着羞涩与渴望。
“沈世伯,”林皓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今日小侄前来,所为何事,想必您也清楚。”
沈崇连忙道:“清楚,清楚。世子日理万机,还亲自前来,实在是……”
“既如此,便不必多言了。”林皓不耐烦地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份泥金帖子,随意地丢在身旁的茶几上,仿佛丢弃什么垃圾,“这是当年订婚的文书。今日,便就此作废吧。”
动作轻慢,语气倨傲,羞辱之意,溢于言表。
沈崇脸色一阵青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反而连连点头:“是,是,是小女无福,高攀不上世子……”
沈薇薇眼中则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就在这时,无妄“恰好”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扑倒在正厅门口,抬起一张苍白狼狈、泪痕交错的脸,声音凄楚又带着一丝茫然地喊道:“爹…爹爹…世子…你们…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作废?”
她的突然出现,让厅内所有人都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