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重归死寂,唯有穿堂而过的冷风,呜咽着卷起地上几缕浮尘。
无妄脸上那副精心伪装的怯懦与哀戚,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缓缓直起身,动作间再无半分滞涩痛楚,只余下一片冷硬的沉稳。指尖掠过怀中那方寸木盒,冰冷的触感下,却仿佛能感知到其内里蕴着的、澎湃的药力。
母亲……
这个陌生的词汇在心间滚过,带起一丝极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那本已焚毁的册页上的字句,夹杂着原主残存的、对于“母亲”稀薄而温暖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玄阴绝脉,太阴凝华丹,落云宗。
还有这枚触手生温的紫佩。
谜团重重,前路叵测。但这具身体里奔流的力量,与脑海中那部玄奥的《无妄诀》,便是她劈开这迷障的利刃。
当务之急,是解读这丹药,并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沈家牢笼。
她正欲仔细研究那丹药,院外,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轻柔,舒缓,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韵律,与方才沈崇等人的粗暴截然不同。然而,在这寂静的破落小院里,这脚步声却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游弋而来。
无妄眸光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再次将自己缩回那角落的阴影里,脸上瞬息间又挂起了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虚弱。手中的木盒早已藏匿无踪。
“吱呀——”
门被轻轻推开,并未被粗暴对待。
一道窈窕的身影逆着门外微熹的晨光,走了进来。来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裙袄,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乌黑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妆容清淡,眉眼温婉,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通体透着一股子弱不胜衣的娇柔与和善。
正是沈府如今实际上的女主人,柳姨娘。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小的食盒。
“婉儿,”柳姨娘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浓浓的关切与心疼,“我方才听下人说起……你爹爹他……唉,你受委屈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食盒放在那张破桌上,伸手就想去拉无妄的手,眼神里满是怜惜:“快让姨娘看看,伤得重不重?薇薇那孩子实在太过任性,我回去定好好说她!你爹爹也是气急了,才会……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无妄的肌肤时,无妄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身子微微颤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劳…劳烦姨娘挂心…我…我没事……”
柳姨娘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拿起桌上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几样清淡小菜。
“傻孩子,怎么会没事?瞧瞧这脸色白的。”柳姨娘叹着气,将粥碗端到无妄面前,香气弥漫开来,“一早起来就听说你回了自个儿院子,赶紧让人熬了碗粥送来。你身子弱,又受了惊吓,得吃点东西暖暖胃。”
她的举动,她的言语,堪称完美无缺的慈爱长辈。若非无妄早已从原主记忆深处翻检出无数关于这“慈爱”背后的冰冷算计,恐怕也要被这表象迷惑一二。
无妄垂着眼,怯生生地接过粥碗,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感觉到柳姨娘那保养得宜的手指,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凉。
“谢…谢谢姨娘……”她小声道谢,拿着汤勺,却并不送往嘴边,只是无意识地搅动着。
柳姨娘在一旁的破凳子上坐下,目光看似慈和地落在无妄身上,实则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