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任何泪痕,没有任何怯懦,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和冰冷。那双眸子,清亮锐利,如同雪亮的刀锋,直直地看向沈崇。
沈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和眼神看得一愣,骂声卡在喉咙里。
只见无妄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甚至带着一丝优雅,与方才跪地颤抖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目光扫过沈崇,扫过柳姨娘,扫过厅中每一个或鄙夷或看戏的下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嘲讽的弧度。
声音清晰,冷静,却带着千斤重量,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父亲大人,骂够了么?”
“陛下圣明,此旨正合我意。”
“不过,不是他镇国公府退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落地:
“是、我、无、妄、不、要、他、林、皓、了!”
“一个眼盲心瞎、傲慢无知的纨绔子弟,也配得上我无妄?”
“今日,便请诸位做个见证。”
她猛地转向旁边桌案,上面还有方才沈崇写了一半的公文和笔墨。
她一把抓过一支狼毫笔,铺开一张宣纸。
根本不顾沈崇暴怒的“你要做什么!”的吼声,运笔如飞!
原主虽不能修炼,但琴棋书画却被母亲逼着学过,一手字迹颇具风骨。
此刻,无妄以指为剑,以腕为轴,将那股压抑已久的愤懑与不甘,尽数倾注于笔尖!
唰唰唰!
力透纸背!银钩铁画!
短短一行字,却带着一股凌厉无匹、决绝至极的气势,跃然纸上!
写罢,她将笔一扔,抓起那墨迹淋漓的宣纸,转身,猛地将其拍在方才沈崇接旨的桌案上,正好压在那卷明黄圣旨之上!
纸上,只有一行惊心动魄的大字:
“休书:林皓不堪为配,自此一别两宽!”
落款:无妄。
厅内,刹那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纸,看着那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杀气的“休书”二字,看着那狂妄至极的“不堪为配”!
疯了!简直是疯了!
一个被圣旨退婚的废物,竟然反过来……休了镇国公世子?!
沈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无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差点背过气去。
柳姨娘也惊呆了,掩着嘴,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无妄却看也不看他们,转身,昂首,朝着厅外走去。
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经过目瞪口呆的家丁身边时,她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劳烦,將此‘休书’,送去镇国公府。”
声音落下,她人已走出正厅,步入院中微熹的晨光里。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即将爆发的滔天巨浪。
一字千金,休夫立威!
这沈家,这云城,她无妄的名字,注定要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刻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