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沈家正厅内那一片死寂的冰寒。
所有人，包括暴怒的沈崇，精于算计的柳姨娘，以及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仆役，都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僵在了原地，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张被拍在明黄圣旨之上的宣纸。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休书：林皓不堪为配，自此一别两宽！”
落款：无妄。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狠狠抽在林皓和镇国公府的脸上，更是将沈家乃至皇帝方才那“恩赐”般的退婚圣旨，衬得像个荒唐的笑话！
空气凝滞了足足三四息的时间。
“孽障！！！”
沈崇终于从极致的震惊和暴怒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整张脸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太阳穴青筋突突狂跳。他猛地抓起那张休书，就要将其撕个粉碎！
“老爷不可！”柳姨娘却猛地回过神，急声阻止，声音都变了调，“这……这东西若是撕了，反倒显得我们心虚……如今、如今怕是已经……”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厅里这么多下人看着，这惊世骇俗的消息，恐怕早已像插了翅膀一样飞出去了！撕了休书，非但无法挽回颜面，反而会落人口实，说沈家惧怕镇国公府，连女儿写的休书都不敢认！
沈崇的手僵在半空，气得浑身筛糠般抖动，最终狠狠将休书摔在桌上，指着厅外无妄消失的方向，对家丁嘶吼道：“去！去把那个疯妇给我抓回来！乱棍打死！打死！”
家丁们如梦初醒，慌忙应声，就要冲出去。
“站住！”柳姨娘再次厉声喝止，她快步走到沈崇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老爷！现在打死她，岂不是坐实了她的话？外人会怎么说？会说我们沈家被镇国公府退婚，羞愤之下逼死了女儿！到时候，我们和镇国公府就彻底成了死仇！陛下那边又会如何看我们？”
沈崇猛地一震，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滔天的怒火被现实的利弊狠狠压了下去，只剩下屈辱和后怕的交织，脸色由紫红转为惨白。他喘着粗气，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是啊，不能杀。至少不能明着杀。
可这口气，如何能咽得下去？！沈家的脸，今日算是被这个孽障丢尽踩烂了！
“那…那难道就任由她如此猖狂？！这休书……”沈崇声音嘶哑，充满不甘。
柳姨娘眼神闪烁，透着一股阴冷：“自然不能。但眼下，需得先稳住局面。对外……便说她突遭退婚，刺激过度，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做不得数。我们自会严加看管……”
她的话，与其说是劝说沈崇，不如说是说给厅内竖着耳朵的下人们听的。
就在沈家一片鸡飞狗跳、试图强行挽尊之时——
“报——老爷！夫人！镇…镇国公世子去而复返！已…已到府门外了！”一个门房连滚爬爬地冲进厅内，脸色煞白地禀报。
“什么？！”沈崇和柳姨娘同时失声，脸色剧变。
他怎么又回来了？！定然是已经听到了风声！
完了！
沈崇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
沈府大门外。
林皓去而复返，并非听到了风声，而是方才离开时，将母亲特意为他求来、叮嘱时时佩戴的蕴灵龙佩遗落在了沈家客厅。本想打发个下人来取，但想到沈家那破落样，生怕下人手脚不干净，便忍着厌烦亲自折返。
他的马车刚在沈府门前停稳，还未下车，便听到街角几个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闲汉，隐约飘来“沈家”、“废物”、“休书”、“世子”等字眼。
林皓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那些贱民又在嚼舌根议论退婚之事。他厌恶地蹙眉，示意护卫驱散。
然而，当他下车，踏上沈府门阶时，却发现沈府门口的几个守门下人，看他的眼神极其古怪，充满了惊恐、同情，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甚至有人在他目光扫过去时，下意识地躲闪低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憋笑？
林皓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