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心蕴脉草的药效果然非凡。不过三五日功夫,无妄便觉体内那处暗伤已好了七七八八,灵力运转圆融无碍,苍白的脸色也恢复如常,甚至因祸得福,经脉被药力滋养得更为坚韧了几分。
窗外,秋雨连绵,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將整个星衍宗笼罩在一片朦胧水汽之中,洗去了些许近日因她而起的喧嚣浮躁。
这一日,雨势稍歇,转为细密的雨丝。
无妄感应到洞府外那道熟悉的、带着冰冷剑意的气息再次出现。
她开启禁制。凌昊依旧是一身黑衣,负剑而立,站在蒙蒙雨雾里,身形挺拔如孤峰,仿佛已等了许久,又仿佛刚刚才到。
“凌师兄。”无妄走出洞府。
凌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似乎确认她伤势已无大碍,言简意赅:“可论剑?”
“正有此意。”无妄点头。
两人并无多言,身形同时掠起,化作两道流光,一黑一白,穿过雨幕,朝着内门弟子常用的论剑坪方向而去。
论剑坪位于一处僻静的山谷,地面由坚硬的青罡石铺就,经过无数弟子剑气的洗礼,留下了斑驳的痕迹。此刻雨丝纷飞,坪上并无他人。
相对而立,雨水落在两人身周三尺,便自动被无形的气劲滑开。
“请。”凌昊并指如剑,示意无妄先出手。这是属于他的骄傲。
无妄也不客气,《无妄诀》运转,并未动用蛮象指骨之力,而是并指凝出一道纯粹由灵力构成的剑气,清冷凌厉,直刺而去!这一剑,快、准、稳,深得剑道三昧。
凌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想到她并非剑修,剑招基础却如此扎实。他并未拔剑,同样以指代剑,点出一道更为凝练、冰寒刺骨的剑气。
叮!
两道剑气于空中相撞,发出清脆交鸣,同时湮灭。细密的雨丝被逸散的剑气搅碎,化作更细微的水雾。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无妄的剑气虽纯,却在凝练和锋锐上远不及浸淫剑道多年的凌昊。
但她毫不在意,身形晃动,《无妄诀》中蕴含的各种基础剑招信手拈来,时而轻灵,时而厚重,变化无方,虽无固定套路,却每每能攻向意想不到之处。
凌昊始终以指应对,剑气吞吐,精准地封住她每一招攻势,如同最严苛的老师,在检验着学生的功课。他的眼神却渐渐亮了起来,无妄的剑路天马行空,毫无桎梏,竟让他也感到些许新奇。
雨越下越大,论剑坪上剑气纵横,將雨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两人身影在雨中交错、分开、再交错。无妄將凌昊当作最好的磨刀石,不断锤炼着自身对剑的理解,对灵力的掌控。而凌昊,也在这毫无烟火气的切磋中,细细品味着对方剑招中那与众不同的、包罗万象的意蕴。
不知过了多久,无妄灵力消耗颇巨,气息微喘,主动停了下来。
凌昊也同时收指,负手而立,周身剑气敛去,看着她的目光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认可。
“你的剑,无招无式,却有意。”他罕见地给出了评价,虽然依旧简短,“可惜,灵力运转间,尚有滞涩之处,未能圆转如一。”
他一眼便看出了无妄因快速晋升而导致的根基细微不稳之处,这正是那暗伤的根源之一。
无妄心中佩服,坦然道:“师兄慧眼。确因修行过快,根基略有虚浮。”
凌昊沉默片刻,忽然道:“欲观云海日出否?”
无妄一怔,这话题转得突兀。
凌昊却不解释,转身便向附近一座最高的山峰掠去。无妄略一迟疑,也跟了上去。
峰顶罡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脚下是翻涌的无边云海,远处天际,已隐隐透出一线熹微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