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问公寓第九章：烂泥里的恨
朴一川躺在床上，床板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条濒死的老狗。窗外的雨还没停，水珠顺着窗缝往里渗，在墙纸上晕出一块深褐色的污渍，像块丑陋的疤。他盯着那块疤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慢吞吞地摸过床头的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劣质白酒的辛辣味烧得喉咙生疼，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想起刚才在客厅里的事——周丑那只像铁钳一样的手，小志眼里的厌恶，还有毛椰那副看好戏的嘴脸。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窜上来，他猛地把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酒液顺着墙壁往下流，像道丑陋的血痕。
“操！都他妈看不起我！”他低吼着，声音嘶哑。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出他那张瘦削的脸。头顶的头发越来越稀，露出光溜溜的头皮，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像只困在笼子里的野狗。他知道自己招人烦，从上学的时候就知道。
小学时，他因为长得瘦，总被班里的男生欺负。他们抢他的作业本，把他的书包扔进厕所，还给他起外号叫“秃子”——那时候他的头发就比别人少。他告过老师，可老师说“小孩子打闹很正常”；他跟爸妈说，爸妈说“你怎么这么没用，不知道打回去”。后来他就不说话了，每天缩在教室角落，像只受惊的老鼠。
中学更惨。他被几个高年级的堵在巷子里，抢走了身上仅有的几块钱，还被摁在地上打。他躺在满是污水的地上，看着那几个人扬长而去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等我长大了，一定让你们好看。
可他没等到那一天。
考上大学后，他以为能摆脱过去，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宿舍里的人嫌他脏，嫌他身上有股味，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他试着讨好他们，请他们吃饭，帮他们打水，可他们还是把他当空气。他开始沉迷网络，在虚拟世界里找存在感，可关了电脑，还是那个没人搭理的可怜虫。
毕业后找工作，他投了几十份简历，才勉强找到一个文员的活儿。每天坐在狭小的格子间里，做着重复的工作，还要看老板的脸色。有一次，他因为算错了一个数字，被老板当着全公司的面骂了半个小时，说他“猪脑子”、“废物”。他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从那以后，他开始喝酒。每天下班，他都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一瓶劣质白酒，回到出租屋，一边喝一边骂。骂老板，骂同事，骂那些欺负过他的人，也骂自己没用。酒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只有喝醉了，他才觉得自己不是个废物。
后来，他被公司开除了，因为他上班时间喝酒，还跟同事吵了架。他没地方去，只能搬到这栋破旧的公寓里，跟一群“怪人”合租。他以为在这里能找到点归属感，可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毛椰看不起他，总嘲笑他头发少；太傅不理他，像看空气一样看他；周丑更不用说，那胖子虽然看起来温和，可眼神里的轻蔑藏不住；还有小志……
一想到小志，朴一川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承认，他一开始是觉得小志长得高，像个细狗，有点滑稽。可后来，他发现小志其实挺可爱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认真做事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她对周丑好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他开始关注小志，想跟她说话，想引起她的注意。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那种阴阳怪气的方式。他以为小志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没想到，她对自己只有厌恶。
今天下午，他喝了点酒，胆子大了起来。他想跟小志表白，想告诉她自己其实挺喜欢她的。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那些猥琐的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被周丑攥住手腕的时候，他害怕极了。周丑那眼神，像要吃了他一样。可更多的是愤怒，是不甘。凭什么？凭什么周丑就能得到小志的青睐？凭什么周丑就能那么风光？不就是个黑社会吗？不就是长得胖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周丑……小志……”朴一川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里布满了血丝，“你们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从地上爬起来，踩过玻璃碎片，走到桌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他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些乱七八糟的文件。有他以前搜集的周丑的资料，有昂扬商场的平面图，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客软件。
他本来没想做什么，只是觉得手里有点东西，心里踏实。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让周丑好看。他要让周丑的章鱼烧店开不下去，要让周丑身败名裂。他还要让小志看看，周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要让小志知道，只有他朴一川，才是真心对她好的。
朴一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劣质白酒的后劲上来了，他的头越来越晕，可心里的那股邪火却越来越旺。
“等着吧……等着吧……”他喃喃自语，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是在为他伴奏。房间里弥漫着酒精和仇恨的味道，让人窒息。朴一川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没注意到门缝里，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那是太傅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很久，朴一川才关掉电脑。他走到床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周丑和小志的影子，全是那些让他愤怒和不甘的画面。他又摸过一瓶酒，往嘴里灌着，直到意识模糊，才沉沉睡去。
在他睡着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梦，那是他烂泥般的人生里，唯一的一点念想，一点支撑着他活下去的，扭曲的念想。
雨还在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这栋破旧的公寓里，每个人都怀着自己的秘密和心事，在黑暗中挣扎着。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即将席卷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