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的回响单调而富有节奏,那是巴林用矮人最后的执念敲打灵魂的悲鸣。
活火的能量沿着他的右臂流淌,每一次锤击,都将一缕残存的灵魂碎片熔炼进那柄初具雏形的碎晶匕首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正被星辰的低语悄然替换,那不是死亡,而是向远古契约的献祭。
莱拉屏住呼吸,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清楚地看到,那柄匕首每向前延伸一寸,巴林被石化诅咒侵蚀的左臂便会应声剥落一小块灰败的石屑。
这诡异的共鸣让她心惊肉跳。
那不是单纯的锻造,而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置换。
巴林正用自己被石化的血肉,喂养这柄由灵魂与碎晶构成的凶器。
矿石的微光映照着他苍白而专注的脸,汗水混着尘埃,在他深刻的皱纹里刻下泥泞的沟壑。
终于,随着最后一记沉闷的锤音落下,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起。
巴林石化的左臂表层彻底崩解,化作漫天飞扬的灰色晶粉,露出的却并非血肉,而是一截仿佛由夜空本身雕琢而成的臂骨——其上浮现出天然流转的星纹,宛如星辰运行的沙盘,仿佛他的身体正在成为宇宙意志的容器。
而他手中的匕首,则在同一时刻淬炼成型。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银蓝色,匕身之上,天然生成了宛如星辰运行的轨迹纹路,微光流转,仿佛囚禁了一片小小的银河。
静。
只有矿尘在微光中缓缓沉降,像一场无声的雪。
莱拉望着那柄悬浮于巴林掌心的匕首,银河般的纹路在她瞳孔中流转,仿佛时间也为之凝滞。
就在这近乎神圣的寂静里——
一阵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自矿道深处碾碎了这份宁静。
托克高大的身影堵住了狭窄的矿道出口,他身后,是五名手持战斧、眼神凶狠的兽人斥候。
火把的光将他们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
“果然在这里,影裔的走狗!”托克的咆哮在矿道中激起回响,他那只独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憎恶与狂热,“还有你,精灵与人类的杂种,星界的容器!”
莱拉的心猛地一沉。
“星界容器”这个陌生的词汇像一根毒刺,扎得她莫名恐慌。
她下意识地将巴林护在身后,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兽人。我们无意与你们为敌。”
“无意?”托克发出一声嗤笑,他粗壮的手指直指莱拉,更准确地说,是她身上无法完全抑制的、逸散出的淡淡星界魔力——那力量正让空气微微扭曲,矿壁上的霜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仿佛连岩石都在畏惧那不属于凡尘的气息。
“这股力量,和那些从裂隙中爬出的怪物如出一辙!你就是它们降临这个世界的道标和温床!拿下她!净化这个污秽的容器!”
兽人斥候们发出一阵低吼,肌肉贲张,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步步紧逼。
退路已被封死,巴林又刚刚耗尽心力,虚弱不堪。
莱拉知道,除了动用那被精灵同胞视为禁忌与耻辱的力量,她别无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冰冷元素向她掌心汇聚,指尖泛起刺骨的寒意,仿佛连呼吸都凝成了细碎的冰晶。
当她抬起手时,一股远比矿道寒气更加刺骨的冷流喷涌而出。
星界魔法在她指尖绽放,化作无数飞舞的冰晶,瞬间将冲在最前的托克冻结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晶的棱面折射着火把的光,呈现出奇异的虹彩——那一瞬的光谱,竟与她记忆中母亲被封印那夜的天象一般无二:裂开的苍穹,洒下金色与猩红交织的光雨。
莱拉心头剧震,意识骤然被拉回过往——
庄严肃穆的精灵议会大厅,高高在上的议员们用冰冷的眼神审视着她的母亲。
一个声音冷酷地宣判:“因与异族通婚,汝之血脉已然不洁,剥夺‘星咏者’资格,封印其星界魔法传承。”然而,就在那金色的封印符文即将烙印在她母亲灵魂之上时,一抹顽强的、属于人类血脉的红色微光顽强地抵抗着,最终让那封印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