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先于剧痛抵达，将莱拉从混沌的兽魂共鸣中猛地拽回现实。
她睁开眼，首先映入视野的，是一截弯曲、粗糙，闪烁着骨质光泽的角尖——那角尖正精准地悬停在她的左眼瞳孔之上，尖端已刺破皮肤，一滴温热的血珠顺着她冰凉的脸颊滑落，留下一道猩红的轨迹。
握着这支断角的，是兽人部落的年轻领袖，托克。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此刻没有了往日的粗犷与豪迈，只剩下一种近乎神圣的狂热与沉重。
“只有真正的‘星之子’，才能承受兽魂之角的试炼而不失神。”他低语，声音如同远古岩层中渗出的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仪式感，“若你眼中无星火回应，便是虚伪者，当以血祭月。”
莱拉的呼吸一滞，左眼的银白星纹骤然灼烧起来，仿佛有熔银在神经中奔流。她想后退，却发现四肢仍被兽魂共鸣的余波麻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滴血融入星纹的纹路。刹那间，一股清冷的光自伤口蔓延开来，顺着她的眼眶、额角，如星河般在皮肤下流转。
一个苍老的兽人斥候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风干的皮革：“血月升起时，兽魂会承认你。”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在见证一个古老预言的实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裂声从远方的峡谷深处传来，震得脚下的土地微微颤抖。那声音莱拉很熟悉——是黑火药桶被引爆的轰鸣。
而在峡谷西口的断崖之上，霍夫曼正冷笑着看着自己的杰作。他身旁的副官巴林脸色苍白，嘴唇嗫嚅着：“长官，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那些兽人……”
“闭嘴，巴林！”霍夫曼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为了帝国的纯净，为了彻底根除这些低等种族的威胁，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火花“滋滋”作响，像一条毒蛇，飞快地向着死亡的中心爬去。
巴林的手在颤抖。他想起了昨夜偷偷收集的水样，那水中漂浮的黑色絮状物，像腐烂的星尘；也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话：“真正的帝国军人，不该屠杀无辜。”
他猛地咬紧牙关，从腰间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身由无数细小的水晶碎片黏合而成，是家族代代相传的“逆流之刃”，据说能引导能量回溯。
在霍夫曼转身欣赏即将到来的烟火时，巴林动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碎晶匕首狠狠插进金属管道壁，扭动刀柄。一股幽蓝的能量自匕首中涌出，逆向导入管道结构，强行扭曲爆炸的流向。
“轰——！”
比刚才更加恐怖的爆炸发生了。冲击波被无形之力约束，化作一道毁灭性的能量洪流，沿着管道向内深处猛冲而去。
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碎片擦过莱拉的脸颊，她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焦铁与硫磺的刺鼻气味。她一把拽住身旁的托克，用尽全身力气向后跃出，两人重重摔在碎石地上。
脚下的大地剧烈哀鸣，岩石如枯骨般开裂。
托克缓缓站起，眼中怒火熊熊。他双手抓住那件破烂的帝国军装，用力向两边一撕，厚实的布料应声而裂。
当那古铜色的脊背暴露在血月之下时，莱拉倒吸一口冷气——肩胛骨之间，盘踞着一团扭曲如活物的阴影，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虚空气息。
“影裔刺青……”她喃喃道，母亲曾警告过她：那是被虚空吞噬灵魂者的烙印。
托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反而转过身，直视她的眼：“这不是我选择的印记。三个月前，我在夜巡时被俘。他们将我绑在祭坛上，用腐化的星铁烙进了这东西。它像寄生虫一样啃噬我的意志……但我活下来了，带着它的力量，也带着它的诅咒。”
他的话语如重锤击心。莱拉终于明白，为何这些日子兽人战士焦躁易怒，为何幼崽夭折——不是诅咒，而是蓄意的屠杀。
她挣扎着站起，峡谷的风吹起她银白色的长发，拂过脸颊时带着沙砾的粗粝感。她看向那被炸开的管道缺口，浑浊的水流正像一条垂死的巨蟒，从中奔涌而出，发出绝望的咆哮。
她能感觉到，那水中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暗能量，滑腻如毒蛇，令人胃部翻涌。
不能让这些被污染的水流进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