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影号”的突然跃迁逃离,将其余的混乱与战斗抛在了那片遥远的异常空域。随机跃迁的过程充满了不确定性与风险,飞船在混乱的亚空间浪潮中颠簸了数个小时,才终于挣脱出来,回到了熟悉的物质宇宙。
第一时间校准星位,罗岱发现他们被抛到了距离绿星近千光年外的一片陌生星域。所幸飞船本身损伤不大,只是隐身涂层需要修复,能量储备也消耗巨大。
惊魂甫定的船员们立刻开始复盘刚才惊险的一幕。
“那艘白色的战舰……它的能量签名非常独特,纯净而强大,带有很强的秩序和……神圣属性?”传感器官看着记录下的数据,语气充满疑惑,“从未见过类似的技术风格。它似乎专门克制那种腐化能量。”
“它为什么会帮我们?”赵欣提出关键问题,“在我们发射的通用识别信号里,我们的文明标识是全新的,它不可能认识我们。”
罗岱沉吟片刻,调出了白色战舰攻击时的能量频谱细节,并将其与数据库中进行比对。除了确认其独特性外,他一时间也得不出结论。
“或许,它攻击那个腐化战舰,并非特意为了帮我们,只是基于它自身的立场——秩序对抗混沌。我们恰好是它攻击敌人时顺带的受益者。”一名船员推测道。
“有这种可能。”罗岱点点头,“但无论如何,它间接救了我们。这份情报很重要。立刻将此次遭遇的所有数据,包括白色战舰的,加密打包,通过量子纠缠通讯发送回基地,优先级最高。”
信息传输需要时间。在等待回程的漫长航行中(他们不敢再轻易进行长距离跃迁,只能以亚光速巡航配合短跃迁返回),“疾影号”也对周边星域进行了谨慎的勘探,并幸运地发现了一处富含所需矿产的小行星带,补充了部分消耗。
近一个月后,“疾影号”才终于有惊无险地返回绿星轨道。
此时,基地已经因为接收到的前沿信息而进行了多次高层会议。万子昂亲自迎接了罗岱一行的归来。
会议室中,气氛凝重。
“你们带回的情报至关重要。”万子昂首先肯定了“疾影号”的功绩,“它证实了我们的许多猜测,也带来了新的变数——那艘白色战舰。”
基地的科学家们已经对白色战舰的数据进行了初步分析。
“其技术路线与‘守望者’、‘清道夫’、乃至我们已知的任何文明都截然不同。”一位首席科学家汇报,“更倾向于一种……高度发达的、融合了能量实质化与某种信仰力(如果存在的话)的体系。它对腐化能量的极端克制性,表明它很可能长期与‘低语’势力作战,并发展出了专门的特化技术。”
“关于它的来历,‘盖亚’提供了一些模糊的线索。”另一位接口道,“在远古战争时期,‘秩序’一侧并非铁板一块,存在着诸多以不同形式追求‘秩序’和‘净化’的文明派系。这艘白色战舰,可能属于某个我们未知的、延续下来的古老秩序派系。”
是敌是友?依旧难以判断。但至少,在当前对抗“低语”的层面上,存在潜在的合作可能。
而现在,摆在全人类文明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基于“疾影号”用风险换来的确认——“汇流点”真实存在,且已有文明前往,但同时“低语”势力确实在窥伺并布置陷阱——我们到底要不要响应“母亲”的召唤,前往那个危机四伏的“汇流点”?
巨大的风险显而易见:可能遭遇伏击,可能被卷入高等文明间的冲突,可能暴露绿星坐标,可能全军覆没。
但潜在的收益也无法忽视:可能直接与“母亲”或其他高等秩序文明建立联系,获得至关重要的情报和支持,提前了解即将到来的宇宙级危机,甚至为人类文明在未来的格局中争取一席之地。
巨大的分歧在会议上爆发。
激进派认为必须去!这是文明跃升的绝佳机会,不能因为风险而畏缩不前,否则可能错失唯一的机会,在未来更大的危机中失去先机。
保守派坚决反对!文明刚刚获得喘息,根基未稳,应以稳步发展为主。贸然前往未知险地,无异于自杀,可能将整个文明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双方争论不休。
万子昂沉默地听着所有人的意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的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又看向屏幕上“希望之星”号传回的、关于“新壤”行星初步勘探的顺利报告(该行星环境改造潜力巨大,适合建立基地),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静静躺在桌面上的“源生之種”护符上。
护符似乎又温暖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催促着什么。
许久,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
“风险,确实巨大。但退缩,同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在无知中等待危机降临的风险。”
“我的意见是:去!但不是倾巢而出,而是派出代表。”
“我们需要组建一支精干的、代表我文明最高水平的外交与探索使团,乘坐我们最好的飞船,前往‘汇流点’。任务目标并非战斗,而是观察、接触、沟通、学习。一旦事不可为,立即撤离。”
“同时,‘方舟计划’和绿星本土建设绝不能放缓!无论使团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保证文明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个折中而稳健的方案,最终获得了大多数人的认同。
使团的组建和选拔立刻开始。代号:“启明”。
而谁将代表人类文明,踏上这条吉凶未卜的星空外交之路,又成为了一个新的难题。
万子昂知道,这一次,他可能必须亲自前往。
因为只有他,与“源生之種”、与“母亲”、与那冥冥中的“变数”,联系最深。
文明的未来,系于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