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虚空遗民”的战舰,如同三头警惕而受伤的星空巨兽,将“探索者号”牢牢锁定在火力范围内。它们的外装甲布满伤痕和粗糙的焊接痕迹,显然经历过无数恶战且资源匮乏,但舰首那硕大的、能量涌动的炮口却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危险气息。
“探索者号”保持静止,护盾稳定运行,所有武器系统处于待激发状态,但严格遵循指令,未有丝毫挑衅举动。
“对方扫描强度极高,试图穿透我舰隐形层。护盾能量消耗加剧。”
“无法解析对方语言,语法结构复杂且包含大量未知变量。”
“对方能量读数不稳定,似乎处于某种……低烈度过载状态?这很危险。”
舰桥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警报灯的红光在控制台上不停闪烁,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压抑。由于语言不通,对方的敌意显而易见,任何微小的误判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导致整个舰队陷入绝境。
秦望舒教授快步走到通讯官身边,她的脚步急促却沉稳,目光紧盯着屏幕上那不断跳动的、无法识别的声波信号,信号如幽灵般闪烁,透出未知的威胁。她压低声音,命令道:“尝试过滤背景杂音,聚焦其重复音节和音调变化,这可能是关键模式。同时,将‘信标’晶石的共鸣频率,以最低功率、无意义载波形式,叠加到我们的和平问候码中发送出去,确保信号纯净无干扰。”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充满了不确定性。晶石与新生之种紧密相关,而新生之种蕴含着万子昂融合的多元秩序信念,一种对和谐与平衡的深层追求,或许能借此传递出一种超越语言的、基于“秩序”本质的纯粹善意,尽管成败未卜。
微弱的、带着特殊共鸣频率的信号再次发出。
这一次,对方战舰的扫描波动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疑。通讯频道里那充满威胁的杂音也停顿了一瞬。
有效果!
但紧接着,对方为首的战舰发回了一段更短、更急促的信息,其中一个音节被反复强调。
“快!分析这个重复音节!”秦望舒立刻道。
语言学家和超算同时发力,结合之前扫描到的遗迹纹路进行比对破译。
几分钟后,一个可能的翻译被艰难地呈现出来:“【警告】…【离开】…【禁忌】…【圣地】…【否则/毁灭】…”
他们似乎将这片遗迹带视为不可侵犯的“圣地”,并对“探索者号”的闯入极为愤怒。
“回复他们:我们无意冒犯【圣地】。我们为【沟通】与【理解】而来。我们发现了【幸存信标】,或许与你们的【过去/失落】有关。”秦望舒指示通讯官,将破译出的关键词嵌入通用数学语言和图像代码中发送,并再次附上晶石共鸣。
信息发出后,对峙陷入了僵持。对方不再开火警告,但依旧保持锁定,似乎在激烈地内部讨论。
趁此机会,科学家团队抓紧分析无人机从那个触发警报的黑盒中强行传回的最后数据碎片。数据严重损坏,但经过艰难修复,还原出了一些模糊的日志片段和一幅残缺的星图。
日志片段使用的是另一种更古老的语言,但幸运的是,其字符系统与“圣殿”保存的某些极端古老文献有相似之处。结合上下文,超算给出了令人震惊的初步翻译:
“【纪元末】…【大撕裂】…【守望者失败】…【家园已失】…”
“【流亡】…【追随】…【‘方舟’的指引】…”
“【警告】…【不可回归】…【‘摇篮’已被污染】…【警惕】…【‘伪神’的低语】…”
这些只言片语,拼凑出一个骇人听闻的古老悲剧:一个被称为“守望者”的文明(或许与“守夜人”有关?)在一场名为“大撕裂”的灾难中失败,导致家园毁灭。幸存者被迫流亡,似乎在追随一个叫“方舟”的东西。而他们警告不可回归“摇篮”(故乡?),因为那里已被“污染”,并提及要警惕“伪神”的低语!
而那幅残缺的星图,指向的最终坐标,经过初步测算,竟然与秩序同盟的疆域,特别是太阳系所在区域,有高度的重合性!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秦望舒脑中:这些“虚空遗民”,难道就是远古时期从那场导致“最初契约”破裂的灾难中逃离的、“守望者”文明的后裔?而他们的故乡“摇篮”,就是现在的同盟疆域?所以他们才会对这里表现出如此复杂的兴趣和敌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对同盟技术的渴望,或许并非简单的掠夺,而是……想要回家?或者,想要确认什么?
就在这时,对方的通讯再次传来。这一次,语气似乎不再那么充满即时的敌意,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审视。
那个被破译为【禁忌/圣地】的词再次被提及,但后面跟了一个新的、充满沉重感的词。
语言学家经过紧急分析,给出了一个震颤人心的翻译:
“【禁忌圣地】…【即】…【我等】…【祖坟】。”
他们不是在守卫一个遗迹,而是在守卫自己祖先的坟墓!这片巨大的残骸带,就是他们昔日家园毁灭的现场,是漂流文明心中永恒的痛!
理解了这一点,所有人才真正明白对方那看似过激反应背后的巨大悲伤和守护意志。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示意通讯官发送最后一条信息,包含三个关键词和一幅简单的动态图像:
“【我们】…【来自】…【摇篮】。”
动态图像则是太阳系和地球的简单示意图。
信息发出。
整个“探索者号”舰桥,乃至远在后方通过量子通讯同步关注此事的同盟高层,都屏住了呼吸。
等待着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