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没理。
她将染血的指尖按在俘虏额间的机械接口上,老吴临终前的画面顺着神经窜进终端:那个总给后勤队偷罐头的老炊事员,被清道夫踩断脊椎时,手里还攥着半块没递出去的压缩饼干;苏芸,基地最年轻的药剂师,在毒气室里抓挠墙壁,指甲盖全翻起来,墙上的血痕拼出“妈妈”两个字;李岩,战斗队最疯的小子,被机械臂贯穿胸膛时,还在喊“别信系统!它们要的不是活人!”
俘虏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突然用金属手撕开自己面部皮肤,露出下面爬满蛆虫的腐肉:“停下!它们……在哭!那些代码里的光团……在哭!”
工魂的声音彻底扭曲了,像被扔进碎纸机的磁带:“林晚照……你本该是纯净的观测者……为何要用污秽记忆污染网络?”
“因为你们上传的是数据。”林晚照按住终端,指甲缝里的血渗进接口,“我上传的是人性——而这,才是你们最怕的东西。”
沈昭明突然拔枪,子弹精准击碎终端旁的中继站残骸。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帐篷,唐薇在外面喊:“所有监控屏黑屏了!系统通讯中断!”
“撤。”沈昭明拽着林晚照往外跑,战术背心的肩带擦过她的下巴,“阿鬼断后,唐薇去取‘死者之声’数据包。”
林晚照在撤离前最后看了眼终端。
那些被注入的死亡记忆正像病毒般扩散,每个接入者的战术设备都弹出雪花屏,接着是老吴的脸,苏芸的手,李岩的血——数百公里外的幸存者基地里,同样的画面正在自动播放。
“匿名访问请求激增,触发‘记忆共鸣’协议。”系统提示音突然在手环里响起,“证人洪流已激活。”
工魂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轻得像叹息:“你……不是观测者……你是……清道者……”
黎明时分,林晚照站在锈蚀的齿轮塔顶。
晨雾里,七枚徽章挂在她战术背心的挂绳上——老吴的炊事徽章,苏芸的药剂师徽章,李岩的战斗徽章,每一枚都沾着她昨晚注入的血。
手环震动,新协议提示在视网膜上投下金光:“可借由他人之眼观测死亡。”
她望向辐射森林方向。
那里的红雾比昨天更浓,隐约能看见金属门的轮廓,门楣上刻着“3星副本:辐射森林”。
“你们的名字,现在是子弹了。”她对着晨雾低语,指尖抚过李岩的徽章。
那枚徽章边缘还带着他被贯穿时的凹痕,像道小小的弹孔。
风掀起她的战术服下摆,七枚徽章碰撞出轻响。
远处传来闷雷,林晚照抬头——铅灰色的云正在聚集,像谁打翻了墨汁。
暴雨要来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皱巴巴的地图,那是老吴临终前塞给她的,边角还沾着他的血。
地图最下方画着个铁皮屋,标着“安全点”。
林晚照把地图重新塞进口袋,转身跟着沈昭明往下爬。
齿轮塔的金属台阶在脚下发出吱呀声,混着越来越近的雷声,像某种倒计时。
暴雨倾盆前,总有些东西要被冲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