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林晚照的意识正漂浮在一片混沌里。
她听见自己的喉咙在发出破碎的音节,像被揉皱的纸团——老雷的喉骨......碎了,唐薇喊妈妈......,阿鬼说......别怕。
这些词句从她齿间漏出来,沾着冷汗,洇湿了病号服的领口。
沈昭明的手掌覆在她额头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
医疗舱的冷光灯在他眼下投出青影,他已经守了六个小时,指节抵着下巴,眼尾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直到看见她无意识攥着的右手——输液管被抓得扭曲,床单上有歪歪扭扭的字迹,第八分钟重复了十七次,墨迹深浅不一,最后几个字几乎要戳破布料。
他的呼吸顿住。
三天前老雷的终端日志里,最后一条记录正是这四个字,当时老雷的通讯器已经被熔噬者腐蚀了一半,这条信息是用血指在金属壳上划出来的,基地数据库里只有模糊的照片存档。
而林晚照根本没见过那条记录——她当时在监控室,老雷的终端在战斗区。
医生。他扯住路过的护士,声音发哑,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值班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脑区有轻度水肿,可能是创伤后应激。他指了指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她现在处于半梦半醒状态,潜意识里重复战斗记忆而已。
沈昭明没说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病历本,封皮上沾着林晚照的血,是她坠落后被阿鬼抱过来时蹭上的。
病历里夹着张CT片,他对着灯光看,白影里有团模糊的阴影——那是她用精神力强行投射画面时,大脑超负荷的灼痕。
走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增援队队长烈风撞开舱门,战术靴在地上碾出刺耳的声响。
他肩章上的银鹰徽章闪着冷光,目光扫过病床上的林晚照,最后停在沈昭明脸上:沈队长好雅兴,守着个后勤员?
沈昭明把病历本轻轻放回床头柜,动作慢得像是在克制什么:烈队长不在指挥室复盘,来医疗舱做什么?
复盘?烈风嗤笑一声,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熔噬者的攻击路线、弱点暴露时间,全和那女人的指挥分毫不差。
沈队长该不会真以为,一个连B级体能都没有的后勤,能靠看监控算出熔噬者的核心?
他俯身逼近沈昭明,喉结滚动:我查了她的行动轨迹——三天前她单独去过仓库,接触过未登记的设备;昨天她修改了三次战术屏权限...
够了。沈昭明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他转身时带起一阵风,露出病床上林晚照缠着绷带的右腿——金属刺穿透时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纱布边缘结着黑褐色的血痂,你没看见她为那八分钟付出了什么。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刺耳。
烈队长左肩的旧伤,是三年前灰塔战役被狙击手打的。
虚弱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林晚照不知何时坐了起来,额发黏在苍白的脸上,眼睛却亮得惊人,那狙击手临死前说......对不起,我有孩子。
烈风的瞳孔骤缩。
那句话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当时他冲上去时,狙击手的喉管已经被自己的血堵住了,那句遗言是贴着他耳朵吐出来的,温热的血溅在他颈侧。
你......他后退半步,撞翻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林晚照掀开被子,左脚刚沾地就晃了晃。
沈昭明想扶她,被她用没扎针的手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