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冷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林晚照的影子被拉得细长,像根绷紧的弦。
她拉过金属椅坐下时,椅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对面被捆在椅子上的黑衣人猛地一颤。
疼吗?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片雪。
黑衣人抬头,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那是双太过平静的眼睛,仿佛他不是被审讯的俘虏,而是她观察的实验品。
他扯了扯嘴角,喉间溢出冷笑:用刑就直说,玩什么心理战?
林晚照没接话。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左眼尾,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淡痕,是三天前躲避激光网时被碎片划的。
但黑衣人看不见的是,此刻她眼底正翻涌着死亡回溯眼刚刚捕捉到的画面:这个自称记忆采集组07号的男人,会在两小时后死在急救舱里,死因是心脏骤停——而他临终前最后一个动作,是颤抖着摸向胸口的工牌,却被护士按住了手。
你最后一次被人叫名字,是什么时候?她突然问。
冷笑僵在黑衣人脸上。
M-07。林晚照指了指他制服左胸的编号,这是他们给你的标签。
但你的鞋带打法是左压右。她倾身向前,声音更低了些,旧时代中学操场边的小卖部,总有些男生系鞋带时会把左边压在右边,说这样跑起来不会松。
黑衣人喉结滚动。
你本来有名字,对吗?林晚照的指尖点在桌面,一下一下,像敲在他神经上,三年前的春末,你妈妈可能还在给你织围巾,你女朋友可能还在抱怨你总忘记纪念日——直到他们说,如果还记得,就会被清除。
金属椅突然发出吱呀声。
黑衣人猛地抬头,额角渗出冷汗: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你死的时候。林晚照直视他的眼睛,死亡前三十秒,你在想什么?
是后悔没在被清除前记住自己是谁,还是恨他们把你变成连名字都没有的工具?
审讯室的空气突然凝住。
黑衣人盯着她,呼吸逐渐急促,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
他突然低下头,刘海遮住发红的眼尾:我叫陈默......陈默。
门被轻轻推开时,林晚照正把写着陈默的纸条折成小方块。
沈昭明靠在门框上,战术靴尖点着地面:陆九章那边有发现。
她跟着他走到隔壁的临时指挥室。
陆九章正坐在三台终端前,镜片上蒙着层薄汗,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蝶:坐标链破解了。他调出三张地图,红色标记在城市废墟深处闪烁,摇篮、脐带、回声——初代实验的数据聚合点,现在还在接收全球命名仪式的信号。
他们在收割觉醒者的身份数据。林晚照摸着下巴,像摘成熟的果子。
更准确地说,是收集钥匙。陆九章推了推眼镜,屏幕蓝光在他脸上跳动,每个完成命名仪式的觉醒者,都会解锁部分未来时间轴权限。
母体计划需要这些权限,而你......他看向林晚照,是他们漏掉的那把主钥匙。
警报声突然响起。
方舟AI的童声从天花板扩音器里冒出来,带着点机械的轻快:如果名字能重建自我,是否也能瓦解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