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支线安全区的应急灯泛着冷白的光,在水泥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林晚照蜷坐在角落,膝盖抵着胸口,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抠着左手掌心的旧伤——那是上周搬运物资时被碎玻璃划伤的,伤口结痂还未愈合,此刻被她抠得泛红。
陌生的面孔在视网膜上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先是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老人,在飘着雪的胡同口踮着脚喊“建国”,呼出的白气凝结成一小团白雾;接着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火场里的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但他固执地重复着“妈妈我叫小宇”,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在暴雨中举着一块破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幸存者苏晓”,雨水顺着木板往下淌,把名字冲成了一片血糊糊的样子。
“这些不是我的记忆。”她喉咙发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把那些画面按回去。
但她越抗拒,画面就越清晰,就像有人拿着针在她的脑仁里挑动神经。
“晚照。”
带着消毒水味的阴影笼罩下来。
林晚照抬头,看见陆九章半蹲在她面前,左肩上的纱布渗着血,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脑波监测仪。
他没说话,只是指了指仪器,她顺从地把右手按在感应区。
仪器屏幕上的曲线突然像疯了一样跳动。
陆九章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快速划过操作键,屏幕右侧弹出一组脉冲波数据——和他们三天前在废弃实验室拍到的共感灯网脉冲图,竟然重叠了七成。
“你在接收……其他觉醒者的意识碎片。”他压低声音,喉结动了动,“他们正在回应你。”
后颈突然一暖。
沈昭明的外套披了上来,带着他体温的余温。
林晚照偏头,看见他半跪在她身侧,背对着其他队员,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的右肩缠着渗血的绷带,是刚才替她挡钢板时留下的,此刻正用拇指轻轻抹掉她额角的冷汗。
“她现在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沈昭明没看陆九章,目光牢牢地锁在林晚照泛青的眼尾,“再震一下就会断。”
“不是接收。”林晚照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掌心的灼热隔着布料烫得他一抖。
那些画面突然有了逻辑——老人喊的“建国”是他孙子的乳名,少年“小宇”是他妈妈每天早上喊他起床的声音,姑娘“苏晓”是她高考志愿表上的名字。
“是‘被呼唤’。他们都在命名仪式上说了‘只属于我’的记忆,和我们一样。”
她从口袋里摸出许萤的日志副本,纸张边缘还沾着通风井的锈迹。
翻到折角的那页,她指尖点在“我替别人说了三年话”的字迹上:“这句话在数据流里被放大了37倍。陆九章,你那天说许萤的意识残留里有‘重复的频率’,是不是这个?”
陆九章猛地站直,存储模块在他掌心撞出轻响。
他冲到角落的临时工作台,把半块烧焦的模块插进终端,手指在键盘上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