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大厅的寂静,被一种无形的能量洪流撕扯得粉碎。
林晚照并未如释重负地退场,反而像一尊入定的神祇,盘膝坐于冰冷的主控台前,那双纤细的手掌,死死贴合着仍在嗡鸣的共振环。
刹那间,她那双能窥见死亡与时间的“回溯之眼”竟不受控制地自行激活。
她的视野被撕裂成亿万碎片,无数重叠的画面如山崩海啸般涌入脑海。
那十二个被点亮的据点里,光影交错。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兵在地下掩体中猛然抬头,浑浊的双眼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一名躲在废弃地铁站的年轻母亲,看着怀中熟睡的婴儿,泪水决堤,无声地呼唤着一个只有她和丈夫才知道的爱称;更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嘴唇颤抖着,一遍又一遍念出自己早已遗忘的乳名,仿佛在确认自己失落已久的身份。
这些画面是馈赠,也是诅咒。
剧痛如钢针般刺穿了林晚照的太阳穴,一缕殷红的血丝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紧接着,耳道内一阵温热的黏腻感传来——那是大脑被推向极限,不堪重负的崩溃征兆。
“晚照!停下!”苏晓第一个察觉到她的异状,心脏猛地一缩。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便要去切断她与共振环的连接。
一只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抬起,挡在了他的面前。
林晚照没有睁眼,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还没完……他们还在听。”
她的话音未落,现实世界中的反馈信号便通过残存的卫星链路,如涓涓细流般汇入中枢。
屏幕上,零星的音频和数据流开始跳动。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紧紧抱着一台发烫的老式收音机,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口中喃喃自语:“小梅……我的小梅回来了……”另一处废墟,一个幸存的少年正用石块在墙壁上奋力刻下歪歪扭扭的字迹:“我叫陈岩,我还活着。”
这些微弱的回应,在陆九章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双手在光幕键盘上化作残影,复杂的建模程序飞速运转。
“不对劲……”他盯着那瀑布般倾泻的数据流,低声自语,眼中满是震惊,“这不是随机的情感响应,所有回应者的脑波频率……竟然在向林晚照的基准频率主动靠拢、同步!”
他猛地放大其中一个参数,指着那条急剧攀升的曲线,声音都变了调:“你们看这个标记——‘母频耦合指数’!这种强度的精神链接,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共感,这是……血脉级共鸣!只有直系血亲之间,才可能达到这种恐怖的耦合强度!”
“血亲?”苏晓的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晚照。
就在此时,守在林晚照身后的沈昭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微弱、悠长,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他毫不犹豫,立刻从战术背心内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柔和微光的共感灯网碎片,精准地贴在了林晚照光洁的后颈上。
这是紧急维生装置,能暂时分担目标的精神负荷。
然而,就在碎片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洪流,仿佛决堤的洪水,悍然冲进了沈昭明的脑海!
那是一间昏暗的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器械环绕四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温柔地哼唱着摇篮曲。
那旋律,赫然便是林晚照刚刚通过全球广播出去的那段古老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