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白光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化作了亿万根冰冷的尖针,穿透林晚照的视网膜,直刺她意识的最深处。
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她眼前炸开,像是贴在玻璃上被挤压变形的脸。
有阿哲,那个在灯塔底层为了半块压缩饼干对她刀刃相向的男人;有穿书前那位西装革履的主管,嘴唇开合间吐出最无情的字句;有林疏月,那张与她有七分相似却永远高高在上的脸,此刻正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
甚至,还有一个模糊的、温柔的女性轮廓,是她凭空想象出的、从未见过的母亲。
她们的嘴唇都在动,汇聚成一道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嘶鸣:“你救不了我们!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承载他人记忆和痛苦的躯壳!”
这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的诅咒,要将她的自我认知彻底粉碎。
然而,林晚照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烈的、近乎疯狂的弧度。
容器?
好啊,那就让你看看,这个容器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将所有防御尽数撤去,孤注一掷地将一段记忆——一段独属于她林晚照,而非任何书中角色的记忆——反向注入了那枚被称为“共振环”的晶体!
那是穿书前,她被裁员的最后一个夜晚。
没有戏剧性的争吵,只有无尽的死寂。
办公桌上早已冷透的盒饭,廉价的塑料餐具旁,是那台跳出冰冷蓝屏的电脑。
还有深夜的电梯里,镜子中倒映出的那张脸,一双眼睛因为压抑着哭声而红肿不堪,疲惫又麻木。
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彻底抛弃的、微不足道却又无比真实的绝望。
这股“被抛弃的真实”如同一道最原始、最粗暴的情感冲击波,狠狠撞进了晶体平滑的数据洪流之中!
嗡——!
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白光,骤然一滞。
仿佛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被灌入了一捧滚烫的沙砾。
“晚照!”沈昭明目眦欲裂。
他看见林晚照全身剧烈地抽搐,殷红的血丝从她紧咬的嘴角渗出,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
他再也无法忍受,一个箭步猛地扑上前,伸手就要将她的手从晶体上拉开。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林晚照肩膀的瞬间,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悍然冲入他的脑海!
狭窄的办公室角落,一个瘦弱的女孩蜷缩在椅子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
她面前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最后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备注为“妈妈”的人:“晚照,妈给你寄了腊肉,收到记得说一声。”
沈昭明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不是她的记忆被动泄露,这是……她主动向他敞开了一道门缝!
在被吞噬的边缘,她竟还有余力,向他传递这样一个微弱的信号!
他瞬间明白了。
她不是在被动地承受,她是在用自己最深的痛苦,与这个未知的怪物建立一种反向的“连接”!
她不是在被吞噬,她是在战斗!
那想要拉开她的手,猛地改变了方向,化拉为扶,坚定地托住了她颤抖的身体。
沈昭明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灼热而清晰:“我在这儿,名字我记着,别一个人扛。”
与此同时,方舟中枢控制室内,陆九章的十指在光幕上几乎舞出了残影。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疯了一样奔流的数据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