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流的最后一抹幽光隐没,仿佛从未存在。
但那血色印记烙下的不祥之感,却像一根针,深深扎进了林晚照的意识里。
她没有立刻起身,指尖在冰冷的主控台上飞速敲击,调出了刚刚下载完毕的数据备份。
在庞杂的代码海洋中,她精准地定位到了一份被十三道动态密匙层层包裹的日志文件。
暴力破解。
三秒后,密匙崩溃,一行冰冷的文字暴露在她眼前:“清除效率下降12%——原因:目标群体出现‘名字顽固性’,部分个体在格式化后仍保留自我指认倾向。”
林晚照的嘴角勾起一抹淬了冰的冷笑。
顽固性?
多可笑的词。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们以为名字只是一个可以随时删除重写的程序,可惜,人从来都不是机器。”
她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下达到各个小队:“命令:所有俘虏,立刻解除隔离,全部转移至E区幸存者营地。”
副官的声音在通讯器里透着惊愕:“指挥官?这……这太危险了!我们无法分辨他们是否会再次‘静默化’!”
“不必分辨。”林晚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他们打散,安排进不同的幸存者家庭,让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工作。另外,从现在起,基地内所有广播系统,全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名字守护音频’。”
“可是……我们的人手不足以拯救他们!”
“我不是要救他们,”林晚照的目光穿透黑暗,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战场,“是让他们,自己救自己。”
与此同时,在基地的另一端,武器拆解实验室内,沈昭明正用高精度力场钳,小心翼翼地从一柄缴获的“回声”武器中剥离出一块暗紫色的晶体。
晶体表面流淌着诡异的光,入手冰凉,却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空洞感。
在他的高感度探测仪上,一串数据清晰地显示出来——这块晶体的能量源,竟然是人类的“失忆情绪”,它精准地吸收着目标对于“被遗忘”这件事本身产生的巨大恐惧。
“原来如此。”沈昭明恍然大悟,他将武器残件重重地拍在实验台上,对着赶来的陆九章咧嘴一笑,眼神里闪烁着疯狂而兴奋的光芒,“它靠我们的害怕来运转,那我们就让它也尝尝害怕的滋味!”
他举起那块晶体:“老陆,帮我个忙。把它改装成一个‘记忆反击装置’。我们不给它喂食恐惧,我们给它灌输最真实、最鲜活的记忆!我要把我们每个人的生活片段——从第一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到和家人吃的一顿年夜饭,全部编码成高能信息流,反向注入静默者的通讯频段!”他用力一挥手,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景象,“让他们也好好尝尝,被自己的名字狠狠打脸,究竟是什么滋味!”
陆九章的目光则锁定在另一块屏幕上。
那上面是数名被俘的Alpha级静默者的实时脑波图。
在播放普通噪音时,他们的脑波平直如死水。
可一旦环境中混入他们被抹除的真名,几条脑波线上,就会瞬间爆发出一个极其短暂、但绝对无法忽视的剧烈波动。
更让他震惊的是,医护组刚刚报告,有两名一直处于深度昏迷的静默者,在无意识中,用含糊不清的音调反复喃喃着同一句话:“我……想回家。”
“回家……”陆九章低声重复着,他迅速调出了灯网计划建立之初,关于“静默者”的早期实验记录。
在一堆被废弃的理论模型中,他找到了一个被标记为“高风险,已终止”的猜想——“格式化”并非不可逆。
若被清除者能够持续接触到足够强烈的、与真实记忆相关的“锚点”,其自我认知有可能在外部刺激下,完成自发性恢复。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动着前所未有的光亮,对闻讯而来的林晚照和沈昭明沉声说道:“他们不是纯粹的敌人,他们更像是……一群还没被叫醒的信使。”他指着屏幕上跃动的脑波峰值,“我建议,立刻启动‘名字回流计划’!将我们已经唤醒的幸存者的声音,他们的呼唤,他们的故事,进行定向增幅,直接发送到已探明的敌方据点!”
几乎就在陆九章提出计划的同一刻,远在基地中枢的苏晓,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的感应阵列上,突然亮起了十九个全新的信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