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她上台时,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音比平时重了半拍。
投影仪亮起的瞬间,她看见第一排林缜的金丝眼镜反着冷光,像两枚微型监控器。
“这里有九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数据。”她点击鼠标,屏幕上并排出现九张脑图,“前八张来自普通心理医生,最后一张是我的。”台下传来零星的翻页声。
“同步率差异12%,反应延迟缩短0.3秒——这些数字落在人类自然变异区间的第93百分位,而非病理范围。”她调出周予安的微表情视频,“当患者说出‘妈’字时,我调整了呼吸频率,降低了声线0.5个音阶——这不是预知,是倾听训练的结果。”
掌声从第三排响起,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郭羡魏看见许知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反常。
散场时,神经影像学副教授假装整理资料,指尖快速将纸条塞进她掌心。
纸页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大学时实验室的记录纸,展开时,“普罗米修斯7(Prometheus7)”几个字母在视网膜上烧出痕迹。
回到办公室时,夕阳正透过百叶窗在桌面投下金红色的条纹。
郭羡魏登录大学图书馆的跨境学术数据库,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三次才输入“国家危机应对创新基金2013年报”。
滚动条滑到附录最后一页时,她的呼吸突然急促——“普罗米修斯系列(Prometheus系列):神经一致性复制与战场心理韧性验证,阶段一完成”,这行小字像道闪电,劈开了她记忆里所有模糊的碎片。
她快速截图,加密压缩包上传到沈昭提供的离线端口时,电脑风扇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她望着屏幕上的上传进度条,想起童年时总做的梦:深灰色金属门后,有个声音在说“保持静默”。
可现在,那个声音正在她喉咙里苏醒。
监控室的蓝光映着林缜的脸。
他暂停论坛回放,画面停在郭羡魏说“共情不是病”的瞬间。
“启动清源协议第二阶段。”他对着对讲机说,指尖在“观察评估”的选项上点了两下。
赵祎的日常报告摊在桌上,“语音语调未校准37秒”的记录让他眉峰微挑——这个总像精密仪器般校准情绪的女人,终于开始出现裂隙了。
深夜的日志本摊开在台灯下。
郭羡魏的钢笔尖悬在“异常条目4”上方,墨迹落下时带起细小的飞白:“他们怕的不是我做了什么,是我能说出来什么。”她合上笔记本,打开手机录音功能,压低声音复述那段童年时总在梦里听见的俄语口令:“保持静默,等待指令——”翻译到最后一个词时,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半度,“可现在,我不想再等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但郭羡魏知道,那些藏在数据背后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她。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光里,用他们制定的规则,说出被掩盖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