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日志本上洇开的墨痕还未干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的冷光就刺破了深夜的寂静。
郭羡魏的指尖在锁屏键上悬了两秒——行政部的通知邮件标题像根细针,扎进她的视网膜:“华东心理医学年度论坛案例代表确认函”。
她点击打开,滚动条滑过冗长的流程说明,最终停在“发言主题:高共情能力在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干预中的边界”那行字上。
空调出风口的风掠过后颈,她想起三天前伦理委员会会议室里,赵祎在笔记本上写下“风险人物”时,钢笔尖戳破纸页的轻响。
现在这个论坛,到底是机会,还是另一个筛子?
晨雾未散时,赵祎的敲门声就响了。
行政助理抱着一摞文件站在门口,发梢沾着细小的水珠,黑色西装的肩线挺得像军训学员。
“郭医生,这是论坛组委会的建议发言提纲。”她将牛皮纸文件夹推到桌上,指尖在“需重点强调”的段落上点了点,“领导说要突出共情能力的监管必要性,还有异常神经表型的早期识别。”
郭羡魏翻开提纲,第三页的措辞刺得她瞳孔微缩。
“将高共情者纳入特殊心理档案”——她合上文件夹时,金属搭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谢谢提醒,我会注意分寸。”她笑着抬头,看见赵祎耳后新贴的创可贴,边缘泛着淡粉,像朵被揉皱的樱花。
行政助理离开时,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比平时多转了半圈。
当晚的书房只开着桌灯。
郭羡魏将提纲揉成纸团,扔进脚边的垃圾桶,纸团砸中上午喝剩的冷咖啡杯,溅出几点褐色的渍。
她打开空白文档,光标在“引言”处闪烁,脑内却响起周予安的声音——那个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患者在第三次咨询时突然说:“郭医生,你说话的节奏像我妈拍我背哄睡时的心跳。”
她调出周予安的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扫描图,红色的激活区域在扣带回处连成一片。
鼠标滚轮停在自己的脑图上,同样的位置亮着相似的光斑。
“所谓异常共情,”她敲下第一行字,“可能是临床经验与神经敏感性的合法交互。”键盘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她想起沈昭昨天在电话里说的:“他们怕的不是数据,是数据会说话。”
论坛当天的礼堂飘着新换的檀香。
郭羡魏站在后台,手指捏住西装内袋里的U盘,触感像捏住一块发烫的小石子。
前台传来官方代表的声音:“我们提议建立‘心理战备指数’,对共情能力超过两个标准差的医务人员进行定期评估——”
“这是把临床优势污名化为潜在威胁。”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台下的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