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比来时更密了。
路灯的光被水雾削成毛茸茸的晕圈,警戒线像一条湿透的蛇,蜷伏在人行道边缘。李汉站在蛇腹里,塑料鞋套里灌了半指深的冷水,走一步,咯吱一声。
赵国强已经蹲回尸体旁,手里举着强光手电,像用一柄剑划开黑暗。
“实习的,”他头也不抬,“三分钟,告诉我现场需要固定什么。”
李汉喉结滚动。
三分钟,是警院毕业演练里的及格线。可演练用的是假人,血是红墨水,心脏不会真的停跳。
他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潮气,强迫自己进入“观察—分类—优先级”模式。
1.尸体:女性,仰卧,双臂外展十度,左腿内旋——被移动过?
2.血迹:主干道一侧呈扇形稀释,绿化带内部却有垂直滴落,说明……
“凶手可能从绿化带方向离开,而非马路。”
李汉喃喃。
赵国强抬眼:“继续。”
3.雨水:正在破坏微量痕迹,最急需的是遮蔽物。
4.围观:二十三人,七部手机,已出现闪光灯。
“第一优先,搭防雨棚;第二,扩大警戒半径,劝离群众;第三……”
他停住,目光落在死者右脚踝——那里有一圈细窄的压痕,皮肤泛白,像被什么束缚过。
“束缚伤?凶手带了工具。”
赵国强嘴角动了动,算是默认。
“顾法医,给他一把标尺。”
顾岚从勘查箱里抽出一把不锈钢直尺,抛过来。李汉双手接住,冰凉。
“量什么?”她语气淡。
“踝部压痕宽度。”
他蹲下去,膝盖陷进湿泥。尺缘贴着皮肤,刻度在雨里晃——2.7厘米。
“像是……扎带?”
顾岚点头:“一次性尼龙扎带,承重在二十公斤以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凶手很省力。”
李汉心里一紧。省力,意味着熟练。
系统界面悄悄弹出提示:
【刑侦值+5,当前15。】
他无暇理会,因为不远处传来争吵。
“我就住这栋楼,凭什么不能回家?”
一个穿灰色睡衣的大叔正和辅警拉扯,雨伞甩出水珠。赵国强皱眉,正要开口,李汉抢先一步跑过去。
“您好,我是刑侦支队实习警员李汉。”
他把自己的雨衣脱下来,遮在大叔头顶,“现场需要封锁至少两小时,您看这样行不行——我登记您的房号,留下电话,等勘查结束,第一时间通知您。”
大叔愣住,火气被雨浇下去一半。
“……四栋二单元502。”
“谢谢配合。”
李汉回头,看见赵国强对他竖起两根手指——两分钟,疏散完毕。
警戒线外,闪光灯又亮。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正对着尸体方向直播,手机屏幕上一排火箭特效。
“老铁们,现场实拍,比电影刺激——”
李汉血压瞬间飙到耳膜。
“警察同志,他——”辅警急得结巴。
李汉两步冲过去,抬手挡住镜头。
“依据《公安机关执法公开规定》第二十四条,命案现场禁止拍摄传播,请删除视频并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