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手电照出一片暗红——是凝固的血,混着泥土,像一幅粗糙的抽象画。
李汉喉咙发紧,低声通报:“底部有血迹,面积两平方米。”
井底空间比预想的大,呈不规则椭圆形,长十米,宽六米。
角落里,一具尸体蜷缩着,面朝下,背部压着一块塌落的水泥板。
尸体身穿灰色工装,工牌半埋在泥土里,只露出“HX-2019”字样。
李汉蹲下,轻轻掀开水泥板,尸体翻转,露出烧焦的脸。
他心跳骤停:是张德贵。
顾岚在井口通过耳麦问:“身份确认?”
李汉深吸一口气:“确认,张德贵,面部烧毁,工牌完整。”
老郑在旁补充:“水泥板重量估算三百公斤,非人力可移动,需机械。”
李汉心里一沉:张德贵不是意外坠落,是被砸。
李汉用镊子夹起尸体旁的一截钢筋,钢筋断口新鲜,边缘有锯痕。
他低声说:“锯痕与HX-2019电锯吻合。”
顾岚在井口记录:“钢筋断口呈45度倾斜,重力砸落,非自然断裂。”
老郑用磁粉扫过水泥板表面,浮现出一枚模糊的鞋印,尺码42。
李汉心里闪过一个名字:徐川。
徐川的鞋码正是42,鞋印花纹也与修理厂采集的一致。
李汉把现场照片传回井口,耳机里传来赵国强的声音:“立即回撤,技术组下去。”
李汉却站着没动,他用手电照向井壁,发现一道暗门。
暗门被水泥封死,只留下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微弱的光。
他低声说:“等等,有暗门。”
老郑在井口提醒:“氧气只剩十五分钟。”
李汉心里挣扎:进,还是退?
最终,他咬牙:“我进去看一眼。”
暗门缝隙仅容一人侧身。
李汉挤进去,手电照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尽头是一间不足五平方米的小室。
室内堆满废旧电缆、空油桶,角落里放着一把电锯,锯片沾满暗褐色血迹。
墙上用红色喷漆写着一行字: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李汉心里猛地一震:这是徐川的笔迹。
他用镊子夹起锯片,放入证物袋,低声说:“证据链闭合。”
绳索缓缓上升,李汉的身体一点点离开井底。
他低头,看见张德贵的尸体在灯光里缩小,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他心里默默念:老张,你欠的债,我们帮你讨。
井口的光越来越近,风越来越冷。
当李汉踏出井口,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赵国强递过一瓶水,声音低沉:“辛苦了。”
李汉接过,仰头灌下,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心里的沉重。
上午九点,矿井入口拉起警戒线。
挖掘机轰鸣,水泥板被吊起,张德贵的尸体被抬上担架。
李汉站在井口,望着远处初升的太阳,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低声说:“矿井深处,埋的不只是煤,还有真相。”
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铁锈和血的味道,像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