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江城旧港的雾像没煮熟的米汤，黏在皮肤上。
李汉把警车停在仓库外，关掉引擎，顺手把耳机塞进兜里。耳机里最后一声系统提示停在“00:12:00”，像有人把倒计时贴在耳膜上。
他抬头，仓库铁皮门半掩，缝里漏出暗红灯光，一闪一闪，像坏掉的心跳。
“还有十二分钟。”李汉低声说。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提醒谁，也许只是想让呼吸跟上节奏。
门口蹲着个穿外卖制服的小伙子，见李汉过来，慌忙起身。
“警、警官，我送的单，里面让我放门口就走，可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单？”
“一袋速冻饺子，收货人叫‘零号包厢’。”小伙子指了指门内，“我听见铁笼声，像狗叫，也像人哭。”
李汉让他先回车里锁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小伙子点点头，跑了两步又回头：“警官，你一个人？”
“够了。”李汉笑了一下，其实他自己也不信。
仓库里比外面冷，潮气顺着裤脚往上爬。
正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老式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裂成蜘蛛网，仍顽强地亮着。
页面是暗色直播间，标题闪动：
【盲盒游戏·午夜场】在线人数37,842。
弹幕一条条往上滚：
“快点开箱！”
“我要看红色款。”
“主播别磨叽。”
李汉皱眉，他伸手碰鼠标，指尖冰凉。
直播间没有主播，只有一只倒计时框：00:11:10。
旁边摆着真空袋，里面隐约是个人形。
李汉没急着打开，他先环顾四周。
墙角有监控，红灯亮着，但摄像头被扭向天花板。
地上有拖拽痕迹，延伸到黑暗深处。
他掏出手机，想呼叫支援，却发现信号零格。
“行，单打独斗。”他对自己说。
声音在仓库里弹跳，像有人躲在柱子后面学舌。
电脑忽然“叮”一声，系统自动弹出对话框：
【是否使用线索卡？】
李汉愣住，系统已经安静了好几天，像突然睡醒。
他点“否”。
下一秒，屏幕闪白，直播间画面切换——
镜头对准真空袋，拉链缓缓下滑，像是被无形的手拉开。
李汉第一时间冲过去，按住拉链，掌心传来冰凉塑料触感。
里面的人脸贴着他，鼻尖对鼻尖，眼睛睁得很大，却已经没有呼吸。
是昨晚失踪的外卖骑手，工牌还在胸前。
李汉喉咙发紧，他把拉链重新合上，像替别人拉上外套。
“对不起，来晚了。”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好像怕吵醒对方。
电脑再次弹出提示：
【线索卡已强制使用】
页面给出三张照片：
一，骑手昨晚在便利店买饺子；
二，便利店外停着无牌面包车；
三，面包车窗里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上写着“K”。
李汉盯着最后一张，心跳声盖过了仓库的铁皮风声。
“K”是暗网管理员，也是系统里唯一无法定位的ID。
他想起导师说过：最狡猾的猎人会扮成观众，坐在第一排鼓掌。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戳：23:47:06，距离现在不到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