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符阵爆炸时,他趁机用图卷收了那只冥将的真灵,炼化后发现这鬼物最擅伪装,披件符吏外袍,连康绝的天眼都未必能识破。
子时三刻,井渊废井。
栾阳踩着腐朽的井栏往下爬,霉味混着淤泥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井底积着半人深的黑水,他刚触到底,靴底就陷进黏糊糊的淤泥里。
摸索着蹲下身,指尖碰到块凸起——是块残碑,半截埋在泥里,刻着以灯为眼,以鼎为口,吞魂饲阵。
吞魂饲阵...他喃喃重复,后颈寒毛倒竖。
镇魔司这些年总说拘灵祭坛是为了收鬼镇邪,原来根本是把游魂当饲料!
铜鼎炼化魂魄,喂给锁魂阵,维持表面的安宁,实则让阵里的东西越长越大——而他昨夜焚毁铜鼎,等于断了饲料,现在阵饿极了,开始自己找吃的!
嗷——
井底突然泛起气泡。
栾阳反手召出黑甲冥将,鬼物披着符吏外袍,甲胄缝隙里渗出黑气,瞬间融进黑暗。
他摸出怀里的图卷,图上红点又多了一个——第四盏灯要出事。
去地牢。他对着冥将耳语,顺着阴脉找,有符线就做记号。
冥将点头,身影化作黑雾钻入井底。
栾阳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摸出三枚墨色玉环——这是用溺死鬼的怨气炼的墨缳,专能在阴脉里当活符引。
等冥将探到符线,他就把这些玉环埋进去,到时候...
次日清晨,北城突然传来惊呼:灯!灯自燃了!
栾阳赶到时,四盏镇魂灯正烧得噼啪响。
灯焰不是寻常的橙红,是渗着黑丝的幽蓝,像泼了墨的血。
康绝攥着判官笔,额角青筋直跳:快拿镇鬼砂封灯!
这邪火...
封不得!栾阳扯开嗓子喝止,这不是鬼火,是阵自燃!
锁魂阵断了铜鼎的供血,现在自己引阴气续命呢。
您要是用镇鬼砂压,等于往饿狼嘴里塞石头——他顿了顿,它会炸。
康绝的脸青了又白。
他盯着跳动的黑焰,咬着牙道:那...那怎么办?
等。栾阳望着灯焰里翻涌的黑气,等它吃饱。
子时三刻,值房窗前。
栾阳望着远处四盏黑灯突然同时熄灭,喉间泛起血腥气。
识海里,图卷血条跳到12/100,中央浮起座倒悬的铜鼎虚影,鼎口大张,像要吞了天。
你们用灯照鬼,我用鬼点灯。他低声道,该醒了。
左臂刺青剧烈跳动,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震得窗纸簌簌作响。
隔壁值房突然传来啪的脆响——是康绝的判官笔断了。
他透过窗缝望去,康绝正盯着案上的断笔,墨汁溅在案卷上,像朵开败的黑花。
镇魔司地牢最深处,那缕从铜鼎残骸爬出的黑焰,终于勾勒出完整符文。
符文亮起的刹那,残骸下传来细碎的响动——一只由灰烬与铁锈拼凑的手,缓缓握紧了断裂的鼎足。
咚——
晨钟响彻镇魔司。
栾阳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听见值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栾大人!小豆子撞开门,康判官说辰时三刻开晨议,要当众宣布...宣布四灯自燃的事,还说...还说疑有内鬼勾结外邪!
栾阳摸了摸怀里的图卷,指尖划过凸起的符印。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笑了——该来的,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