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横猛地抬头,刀鞘撞在石头上发出脆响:“你……不是该带着那哑女走?”
“走?”栾阳笑了,笑声混着雨声刺进魏横耳朵,“副使烧了村子,可地脉里的蛊母还在。她敢请镇魂灯来照照地底下吗?敢把藏起来的地脉图拿出来吗?”他向前一步,血滴在魏横脚边,“你见过她斩妖时刀上的黑雾吗?那不是妖血,是她用术法封在刀里的蛊丝——她要等所有村民都变成活死人,再烧得干干净净,好让镇魔司的丑事永远埋在火里。”
魏横的手在刀把上攥得发白。
火光映着他泛红的眼,像被戳破的灯笼。
“她说……秩序不容动摇。”他声音发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那她敢不敢看看自己做的梦?”栾阳撕下衣角,指尖按在图卷上,阴血混着自己的血渗进黄纸,“三更时,把这符烧在她帐外。若你良心未死,就帮我问问她——当年她爹娘被妖鬼撕碎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变成比妖鬼更狠的人?”
黄纸被塞进魏横手里时还带着体温。
栾阳转身走进雨幕,没看见身后那校尉对着符纸发了半宿呆,直到更鼓敲过三更三,才颤抖着将符纸投进火里。
程砚秋是被噩梦掐醒的。
她梦见自己又回到七岁那年的火场,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父母的尸体在她脚边蜷成两团焦黑。
可这次撞开破门的不是青面獠牙的妖,是穿镇魔司黑袍的执刀人,面具下的脸……竟是她自己。
“妖物都该死。”梦里的“她”举刀,刀刃上的黑雾缠上她的脖子,“活口都该烧。”
程砚秋尖叫着坐起,冷汗浸透中衣。
帐外的火堆里飘着焦纸味,魏横抱着刀缩在角落,见她望来,喉结动了动,别开脸去。
她抓过“霜断”刀,刀面映出的却不是自己的脸——那是个被火舌舔过的孩童,眼睛里爬满黑丝,正咧着嘴笑。
“当啷。”
刀掉在地上,震得瓷盏里的茶泼出来。
程砚秋捂着太阳穴后退,撞翻了妆奁。
铜镜里,她的瞳孔正缓缓变成幽绿色,像被鬼火舔过的琉璃。
黎明前的山崖上,栾阳望着镇魔司方向的晨雾。
阿葵在他怀里睡得安稳,小脸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
图卷在识海里轻颤,新提示像春风吹过:【吸收梦魇蛊母核心,解锁“吞噬反馈”:可掠夺敌方阴邪之力反哺妖仆,但每用一次,神志受侵三息】。
“你烧了我的村。”他低头吻了吻阿葵发顶,声音轻得像落在草叶上的雨,“我就让你夜夜活在火里。”
镇魔司密室里,司主捏着“幽泉村结案卷”的残页,指尖几乎要戳穿纸背。
灰烬落地时竟拼成半句话:“梦起于南,祸生于心。”他猛然抬头,案上的罗盘疯狂旋转,最后“咔”地一声,指针死死钉在“副使居所”的方位。
“大人,副使求见。”
门外传来小吏的通报。
司主手忙脚乱地将灰烬扫进铜炉,抬头时正见程砚秋掀帘而入,手里捧着份盖了朱印的卷宗。
她的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在递卷宗时轻轻发颤,像片被风卷着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