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侧过身,铁链哗啦作响:“匠血可通路,进来吧。”
地窖比栾阳想象中更冷。
潮湿的霉味里混着焦糊味,最深处的铁架上悬着一卷焦黑的卷轴,封皮上的字迹被烧得残缺不全,却仍能辨认出“初代司主·炼鬼录”七个字。
阿葵突然拽他的衣角。
她指着卷轴下方的铜牌,用树枝在地上写:“妈妈说过,祭刀要吃人。”
栾阳展开卷轴,泛黄的纸页上全是血写的字迹。
他快速扫过,呼吸渐渐急促——百年前初代司主为对抗妖乱,用千名活婴炼“梦魇兵”,以镇魂灯为炉,拘灵阵为鼎,将婴魂注入刀兵。
程砚秋的“霜断”正是其中之一,刀灵由三百婴魂聚合。
所谓“七夜死咒”,不过是刀主心志动摇时,婴魂借梦蛊反噬。
“她不是执法者,她是刽子手的刀鞘。”栾阳冷笑,指尖几乎要戳穿纸页,“当年天剑门用我当弃子,如今镇魔司用她当替罪羊……好,好得很。”
他把卷轴塞进图卷时,识海突然震动。
新提示如惊雷炸响:【融合祭刀怨念,解锁“傀刃”:可短暂操控被炼之兵,反噬其主】。
“阿葵,画符。”栾阳摊开掌心,阿葵咬破自己指尖,在他掌心血淋淋地画了个“困”字。
刹那间,镇魔司上空响起此起彼伏的刀鸣——九十九柄祭刀同时出鞘,刀身映着月光,竟全部指向南方。
“你用刀杀人,我就让刀,先杀了你。”栾阳望着南方的方向,那里是程砚秋的居所。
同一时刻,程砚秋的寝室里,霜断刀突然“嗡”地跳出刀鞘。
刀身浮起无数小血泡,泡里隐约能看见婴孩的脸,正张着嘴无声哭喊。
程砚秋缩在床角,抱着枕头发抖。
她听见那些声音在她脑子里炸开:“还我命来!”“阿姊骗人!”“烧死你!”
她摸过床头的朱砂笔,在墙上画镇魂符,可符纸刚贴上墙就烧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突然变成血红色,她看见那个火场里的小女孩站在窗台上,焦黑的小手按在玻璃上,指甲缝里还滴着血:“阿姊,抱抱我呀。”
“滚!”程砚秋抄起茶盏砸过去。
茶盏碎在窗台上,小女孩的身影却不见了。
她瘫坐在地上,听见更鼓敲过三更,突然想起今日晨议时自己的模样——她当众拔出霜断,对着虚空连斩十七刀,刀风掀翻了司主的案几,惊得满堂同僚后退三步。
“程副使,你这是要弑上?”司主的话像冰锥扎进她耳朵。
她当然不是要弑上,她只是想砍死那些在她脑子里尖叫的小鬼。
可现在,那些小鬼更凶了,他们说要啃她的骨头,喝她的血,把她的皮剥下来当灯笼。
“闭关三日。”司主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若再失控……”
若再失控怎样?
程砚秋扯了扯嘴角。
她望着墙上自己的影子,突然发现那影子的脖子上多了道黑手印——和昨夜梦里那个“她”掐她时的手印一模一样。
地窖深处,墨奴机械地转动头颅。
他的铜珠眼映着栾阳离开的背影,突然抬起机械手指,轻轻敲了敲铁架:“主……回来了。”
天花板上,一道极细的黑线正顺着梁木蔓延。
那黑线泛着幽蓝的光,像活物般扭曲着,正是从铜鼎残骸里爬出的那缕黑焰。
黎明时分,程砚秋推开静室的窗。
晨雾里飘着桂花香,可她只闻见焦糊味。
她取出朱砂笔,在黄纸上画了道“镇心符”,笔尖却迟迟落不下去——她总觉得,这符纸下一秒就会烧起来,就像昨夜那些镇魂符一样。
“阿姊,画歪了哦。”
熟悉的童声从背后响起。
程砚秋猛地转身,却只看见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她的影子,正歪着头冲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