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静室里的檀香燃到末尾,飘出焦苦的味道。
她盯着案上的朱砂笔,笔尖还悬在符纸上方三寸,像被无形的线牵着,正缓缓向右偏移。
不......她喉咙发紧,腕骨突然传来刺痛,那支笔竟自己动了。
朱红墨迹在黄纸上拖出歪斜的痕迹,最后凝出四个血字:霜断非刀,乃祭。
符纸刷地烧起来。
程砚秋尖叫着后退,撞翻了香案。
铜炉滚落,火星溅在她绣着云纹的袖口,烫出个焦黑的洞。
她盯着那行字在火焰中扭曲,耳边响起昨夜小鬼们的哭喊——原来不是幻觉,是有人,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借她的手说话。
她扯下腰间的霜断刀,刀鞘刚解开半寸,刀身突然剧烈震颤。
无数细小的婴脸从刀纹里浮出来,眼睛是两个血窟窿,咧开的嘴发出蜂鸣般的低语:签......签...
住口!程砚秋将刀重重拍在案上,却见刀刃映出自己的脸——眼尾的泪痣变成了青紫色,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啃过。
她抓起另一张符纸,这次用了玄铁笔,可笔尖刚触纸,墨迹就晕开成血珠,缓缓聚成:幽泉非疫,乃赎。
幽泉镇的瘟疫......程砚秋踉跄着扶住墙壁。
三个月前她去过幽泉,那里的百姓浑身长疮,死状像被火烤干的鱼。
她当时以为是邪祟作祟,现在看这四个字......难道那根本不是瘟疫?
是某种......献祭?
刀身的婴脸突然同时转头,黑洞洞的眼睛对准她。
程砚秋后退两步,后腰抵上冰冷的石壁。
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里,混着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她脑子深处磨笔,沙沙的,带着说不出的黏腻。
阿姊,要听话哦。
童声从头顶传来。
程砚秋抬头,看见房梁上垂着根黑线,正滴着暗蓝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她手背上,立刻腐蚀出一个血泡。
她颤抖着摸向腰间的镇鬼铃,却摸到一片空——昨日失控时,司主命人收走了她所有法器。
砰!
静室外传来叩门声。程砚秋猛地转身,发簪上的玉珠簌簌掉落。
程副使,属下送参汤。是伺候她的小丫鬟。
程砚秋盯着案上的霜断刀,刀身的婴脸还在蠕动。
她深吸一口气,扯过衣袖盖住手背的血泡:放门口。
脚步声渐远。
程砚秋刚要松口气,突然觉得右手奇痒难耐。
她低头,看见指甲缝里渗出黑血,正顺着指缝往案上爬,在空白的密令纸上勾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不......她想抽回手,可那只手像被鬼附了身,抓起案头的判官笔,蘸饱了朱砂。
笔锋落下时,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调南境三州镇魂灯图录,供黑牌吏栾阳核查疫源关联。
墨迹未干,程砚秋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密令纸已被盖上她的血印——那是镇魔司副使的凭证,用本命精血点的印。
她浑身冷汗,手指抠进密令纸,却发现纸角还沾着未干的朱砂,正是她惯用的秋字尾笔。
不可能......她翻找所有抽屉,确认这密令不是自己写的。
可掌心的血泡在发烫,记忆里分明有握笔的触感。
她突然想起晨议时司主说的话:程副使,你最近总说胡话,可别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此刻,二十里外的破庙里。
栾阳盘坐在草席上,面前的【万物炼妖图】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