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密令。
四个字像块冰砸进热汤。
程砚秋的虚影浮现在栾阳身侧。
那是镇魔司前副使,三个月前坠崖而亡,此刻却穿着官服,腰间玉牌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校尉,声音像从棺材里渗出来的:南境镇魂灯异动,司主亲令查案。
校尉的刀当啷落地。
他后退两步,马蹄踩碎了路边的野菊,连滚带爬地让开路:小的有眼无珠!
大人请!
贾蓉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那道虚影,突然发现程砚秋的衣角在无风自动——不是活人气息,也不是普通阴魂,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捏出来的傀儡。你连死人都能借?她凑近栾阳,声音压得极低。
栾阳收了炼妖图,臂上的刺青又往耳后爬了半寸。
他望着巡卫们逃远的背影,嘴角扯出个冷硬的弧度:不是借......是他们,早该下地狱了。
当夜宿在荒庙时,小豆子起夜回来,被月光下的影子吓掉了鞋。
栾阳靠在断碑上,左臂的刺青泛着幽蓝,皮肤下的符文像活了的蚯蚓,正顺着血管往脖子钻。你......小豆子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你还像人吗?
栾阳摸向手臂,炼妖图在识海弹出提示:【吞噬反馈累积,神志受侵风险+15%】。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块染血的碎布——那是何归的残布,沾着镇魔司初代匠人的血。生在地狱里的人,像不像人有什么要紧?他掏出火折子,将碎布按在炼妖图上点燃,我怕的是......
火焰舔过碎布时,布片突然化作千万只金蝶。
蝶群绕着栾阳飞了三圈,然后朝南边的山梁扑去,像一串会飞的纸钱。我怕忘了恨。他望着蝶群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落在小豆子耳朵里,却重得像块压了百年的墓碑。
三日后的清晨,天剑门的山门出现在雾里。
守山弟子的黄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看见栾阳的黑袍红牌时,立刻横枪拦住去路:镇魔司的人也不行!
天剑门重地,闲杂人等......
奉镇魔司令。栾阳抬手,一道黄绢文书破空而至,落在弟子脚边。
那是他用司主笔迹临摹的调阅令,边角还沾着镇魔司印泥的朱砂——墨奴说过,司主的印泥里掺了地脉阴沙,能骗得过九成的阵眼。
弟子弯腰捡起文书,刚展开半页,山风突然卷起栾阳的袍角。
他望着那道黑影像刀似的劈开晨雾,一步步往山上走,突然觉得后颈发凉——这哪是活人上山?
分明是......
他回来了......
山门前的古松后,传来一声嘶哑的低语。
天剑门祖地地宫深处,镇压阴渊之眼的石碑突然发出咔嚓轻响。
一道细缝从碑顶裂开,一缕黑焰钻了出来,缠上碑面的古老符文——那纹路,竟与栾阳识海里的炼妖图卷首印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