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纸灰还沾在栾阳的衣摆上。
他低头盯着掌心的《扎灵残卷》,泛黄的绢帛在指缝间簌簌作响,墨迹里渗出的金芒像条活物,正顺着他的血管往手臂钻。
父债女偿,魂归于纸......他喃喃念出残卷拓印的那行字,突然想起三日前在青槐树根摸到的刻痕。
当时贾玄策疯疯癫癫说萱儿不是活人,他只当是老纸匠失心疯,此刻再看残卷里的记载——百年前初代扎纸匠为镇万鬼夜行,将魂魄劈成两半,一半铸进万物炼妖图,一半封入纸灵,以双魂共契锁阴脉。
历代传人用血脉续魂,直到双魂归一。
所以她......栾阳猛地抬头看向纸灵贾萱。
那团裹着纸筋的阴灵正悬在焦黑的灯阵中央,睫毛上还凝着贾玄策死前她落下的泪。
可此刻再看,她眉眼与贾蓉有七分相似,却又比贾蓉多了几分不属于人间的素净——哪是什么贾玄策的女儿,分明是守魂者的转世。
栾阳!
沙哑的呼唤混着晨雾刺进耳膜。
贾蓉跪坐在父亲焚尽的位置,膝头压着半块焦黑的纸甲,指节白得几乎要断。
她身后是小豆子缩成一团的身影,正用破布抹眼泪,可视线却不住往纸灵那边飘——这孩子早看出纸人姐姐和真正的贾萱不同,只是不敢说。
我爹......他不是疯。贾蓉的声音在发抖,他是知道她不是我妹妹。
栾阳喉头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贾玄策咳着血塞残卷时说的救她,图卷是她另一半魂,想起老纸匠临终前看纸灵的眼神——不是父亲看女儿,是守墓人看封印。
他点了点头:他续的不是女儿,是使命。
而你......他顿了顿,是最后一个守灯人。
守灯人?贾蓉突然笑了,笑声像碎瓷片刮过石板,我从小替她添灯油,替她补纸衣,替她在忌日烧元宝。
原来我不是姐姐,是替她点灯的奴?
等她醒了,我是不是该像这纸坊里的灯芯一样,烧成灰?
她突然抓起脚边半根灯芯残片,锋利的炭尖抵在纸灵心口。
纸灵空洞的眼睛倒映着她扭曲的脸,竟像在无声哀求。
你疯了?栾阳旋身扣住她手腕。
他能感觉到贾蓉的脉搏跳得极快,像濒死的蝴蝶,她若醒,你不会消失。
但你若毁她......他压低声音,炼妖图会反噬我。
我死了,谁去天剑门讨公道?
贾蓉的手指在发抖。
炭尖刺破纸灵的衣襟,露出下面裹着的黄符,那是贾玄策用血画的镇魂咒。
她盯着栾阳眼底的幽蓝——那是炼妖图在识海翻涌的征兆,突然松开手。
灯芯啪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你总是这样。她别过脸,眼泪砸在焦土上,什么都算得清楚。
栾阳没接话。
他转身走向那棵被雷劈过的青槐树,残卷在掌心烫得厉害。
当他将残卷投入余烬未灭的火堆时,火焰突然腾起三尺高,金红色的光焰里竟浮起一行血字:魂不全,图不稳,主不归。
原来如此。他摸出怀里用锁灵钉熔成的铁珠,咬破指尖在黄纸上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