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滴在符心，铁珠滋啦一声陷进纸里——这是他昨夜翻《镇魔手札》学的断缘符，烧了它，纸灵便与地脉阴流再无牵连。
栾大哥！小豆子突然拽他衣角，官差！
晨雾里传来铁靴碾过瓦砾的声响。
魏横带着五六个符吏从巷口转出来，腰间的镇魔铃叮当作响。
他手里举着块玄铁令牌，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奉司主令，青槐纸坊私养邪灵，着即焚毁，永绝后患！
符吏们开始往墙上泼火油，刺鼻的气味混着纸灰钻进鼻腔。
魏横的目光扫过纸灵，又迅速移开——这个总板着脸的巡夜校尉，此刻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栾阳看了眼贾蓉。
她正跪在纸灵前，将半块纸甲塞进纸灵手里，像在替妹妹整理遗物。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断缘符刷地燃了。
火焰顺着地缝窜得极快，眨眼间漫过灯阵。
七盏残灯同时爆出蓝焰，纸灵贾萱的身子晃了晃，竟缓缓抬起手。
她的纸面泛起活人般的粉润，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再见。
然后她化作千万只灰蝶，扑向空中的金芒，转眼消失不见。
轰——
纸坊后墙轰然坍塌。
那棵青槐从中裂开，露出藏在树洞里的红漆木棺。
棺盖上刻着守魂者，终归图七个字，字迹与《扎灵残卷》如出一辙。
棺内空无一物，只落着几片灰蝶的残翼。
栾阳只觉左臂一阵灼痛。
他扯开衣袖，只见原本盘踞在小臂的炼妖图刺青正往肩头蔓延，青黑的纹路里泛着金红，像有活物在皮下游走。
识海里的图卷突然展开，血条从22/100跳到28/100，浮起一行新提示：【吸收守魂者残念，解锁共鸣：可短暂唤醒妖仆生前记忆，激发潜能】。
你用纸续命，我用火断缘。他望着东方天际，天剑门所在的方向浮着几缕阴云，现在，该我去见见......真正的主人了。
此时，距青槐纸坊百里外的天剑门祖地。
地宫深处，镇压阴渊之眼的玄铁石碑又多了道裂痕。
黑焰从裂缝里爬出来，像条活蛇缠上石壁上的古镜。
镜面蒙着层灰，此刻却突然清亮起来，映出个熟悉的背影——是栾阳。
可那双手不对，分明是血肉之躯，镜中却泛着纸扎的惨白，正轻轻抚摸石碑上的裂痕。
回来吧，孩子。黑焰发出沙沙的低语，你的魂，该回家了。
青槐纸坊化为焦土的第三夜，栾阳在镇魔司临时分配的住所里翻来覆去。
窗外月明星稀，可他总觉得有细碎的纸响在耳边萦绕。
子时三刻，他猛地坐起，看见窗纸上映着个影子——是贾萱，不，是那个守魂者。
她的指尖抵着窗棂，似乎想进来，又似乎在犹豫。
幻觉。他捏了捏眉心，可当他掀开被子时，却发现脚边落着片灰蝶翅膀，还带着点温热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