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急，车篷被砸得噼啪作响。
栾阳掀开车帘一角，冷雨立刻灌进来打湿半边脸——前方山道被一道纸墙堵死，泛黄的喜字像被血水泡过，在雨幕里泛着诡异的红。
纸墙中央悬着具纸扎新娘，红盖头下的面容在雨珠里忽隐忽现，分明是贾萱的眉眼。
他娘的！魏横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巡夜校尉的铁靴踹开车门，镇魔司当值，谁敢拦路！刀光裹挟着罡风劈向纸墙，刀锋触及纸面的瞬间，整面墙突然活了——成百上千的纸蝶从喜字里钻出来，翅膀拍打着雨水，在半空聚成一行血字：婚期已至，新郎不来？
栾阳喉间发甜，左臂刺青正顺着血管往心脏爬，每一寸都像被火炭烙过。
他听见贾萱的声音在耳边绕，比山风还轻，比刀割还利：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大人！小豆子缩在车厢角落，攥着湿透的包袱直打颤，这、这和贾姑娘说的纸灵婚祭是不是...
闭嘴。栾阳扯下外袍裹住贾蓉。
她自上了马车就没说过话，此刻垂着头，发梢滴下的雨水在青石板上砸出小坑。
纸新娘的影子映在她脸上，恍惚间竟与那纸人重叠。
魏横的刀还举在半空，刀尖凝着的纸蝶突然炸成碎末。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声音发闷：这邪祟冲的是您，栾大人。
要不......
走。栾阳打断他，指节叩了叩车辕，绕山路去破庙。他能感觉到图卷在识海里发烫，血条从30跳到31，像在催促什么。
破庙的门轴吱呀一声，小豆子举着火折子往里照，霉味混着潮土味扑面而来。
魏横踢开半块断碑，刀尖挑开供桌上的蛛网：还算干净，今晚将就。
啪！
小豆子突然踉跄着撞向墙角，旧木箱轰然倒地，红绸裹着的物事滚出来——金线绣的纸嫁衣，裙角染着暗红的痕迹，在火光里像浸过血。
贾蓉的呼吸陡然急促。
她蹲下身，指尖刚碰到嫁衣，便渗出一滴血。
那血珠落在金线绣的凤凰上，嫁衣突然无风自动，绸带像活了的蛇，缠上她的手腕、腰肢，往身上裹。
贾姑娘！小豆子扑过去要拉，被栾阳一把拽住。
他盯着图卷血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到32，别动！
这是魂契引。
贾蓉的指甲在嫁衣上抓出白痕，声音带着哭腔：好烫......像有火在烧！她的瞳孔逐渐涣散，嘴唇翕动着重复：他不来，我便去......
驾——
庙外马蹄声打破僵局。
沈青璃掀帘而入时，发梢还滴着水，腰间镇魔司文书的银牌撞在剑鞘上，栾大人，司主有令。她递来密信的手在抖，目光扫过贾蓉身上的嫁衣，又迅速移开，青槐树根的刻痕......和地宫某处一致。
栾阳拆开信笺扫了眼，将铜牌塞进袖中。
他转头时，贾蓉已被嫁衣裹到胸口，眼尾泛红，模样像极了幻境里那个纸人。
青璃，守住庙门。他解下腰间图卷，红芒从刺青里窜出来，魏横，看好小豆子。
子时三刻。
七盏幽蓝魂灯从破庙地底升起，照得供桌投下的影子像张血盆大口。
贾蓉站在灯阵中央，嫁衣穿戴整齐，红盖头垂下来，遮住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