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运转判官眼,只见街道两侧的民房顶上升起无数黑线——那是死者的命债线,此刻正一根接一根断裂,最后所有线都汇聚成一根金线,直连红轿里的棺材。
不是怨气,是契约反噬。栾阳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云娘在挣脱婚契。
她被困了百年,现在要破封了。
鬼轿已经到了跟前。
八名纸人抬棺的脚陷进泥里,每一步都踩出血色的莲花。
棺内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像有人正用全力撞棺材板。
贾蓉突然捂住心口,颈间的玉佩咔地裂开一道细纹——那是她姐姐云娘的遗物。
云娘,魂契已断,旧约不存!栾阳咬破舌尖,召出冥婚判官虚影。
哭丧棒在半空划出血光,他嘶吼着继续写,今以守灯人之血为证,赦尔自由!
贾蓉立刻咬破指尖,血珠滴在笔尖。
红光与蓝光在半空交织,契约上的血字突然活了,像条赤练蛇钻进红轿。
棺材猛地一颤,棺盖砰地弹开。
云娘缓缓坐起,凤冠歪斜,盖头滑落,露出一张与贾蓉有七分相似的脸。
她闭着眼睛,唇角却扬起笑意,像做了个甜美的梦。
......终于,不是新娘了。
话音未落,鬼轿腾起幽蓝火焰。
云娘低头看了眼掌心的残玉,轻轻一握,便化作漫天纸灰。
十里血莲瞬间凋零,最后一片花瓣飘到栾阳脚边,凝成一纸幡,上书:契断,怨消,灯可续。
瘸三谢大人!
熟悉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栾阳低头,看见瘸三的残魂正跪在泥里叩首,叩完第三个头,便化作青烟钻进地缝。
远处山巅,一盏幽蓝的魂灯悄然亮起。
兄长,第九盏灯...我点上了。
柳十三的声音带着哽咽。
他摘下白无常面具,露出一张与天剑门掌门有七分相似的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未干的泪。
栾阳摸了摸胸口——炼妖图的刺青不知何时蔓延到了锁骨,血条正缓缓跳动:48...49,最终停在49/100。
新的提示在识海闪烁:【命债清算:可识别并斩断他人因果契约,每三日一次】
走。贾蓉扯了扯他的袖子,回镇魔司复命吧。
栾阳没动。
他望着山巅的魂灯,又想起纸庙里那口空棺上的刻字。
夜风卷着纸灰掠过他耳畔,恍惚间,他听见天剑门方向传来青铜面具的轻响。
同一时刻,天剑门祖殿密室。
现任掌门凝视着铜镜,镜中映出栾阳手持判官笔书写契约的身影。
他缓缓合掌,指节捏得发白:好一个双锁共契...可惜,你还不知道,那空棺里,本该躺的是你娘。
青槐镇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镇魔司的快马到了,为首的差役举着金牌高喊:栾大人!
镇魔司有令,着你即刻回司,大人要亲自嘉奖你镇压鬼轿之功,赐金帛封赏——
栾阳望着那面金灿灿的令牌,突然笑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判官笔,又看了看贾蓉腕间已经褪成淡青色的纹路,转头对差役说:告诉你们大人,这封赏...我栾阳,受不起。
马蹄声渐远,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把指向天剑门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