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外的月光被阴云啃噬得支离破碎,栾阳抱着阿萤走出时,后颈的炼妖图刺青正像活物般爬动。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团血色纹路里传来的灼热,像有人把烧红的炭块按在皮肤上,每走一步,灼痛便顺着脊椎往识海钻。
大人。传信官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要行礼,却被栾阳抬手止住。
青年的指节抵在唇上,眼尾因疼痛泛着红:去把贾姑娘请来。他声音发哑,就说阿萤的灯种,需要通灵人看看。
回居所的路不过半里,栾阳却走得比渡鬼门关还慢。
阿萤的体温透过衣襟渗进来,凉得惊人,而他心口的刺青已从后颈蔓延到锁骨,暗红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湿黏的光。
识海里那团被灯魔残片灼烧出的焦痕还在作痛,像有人用烧红的铁签子反复戳刺——这是魂火外放的后遗症,可更让他不安的是,炼妖图的血条自那日起便停在65/100,三日未动。
咚。
推开门的瞬间,铜盆里的烛火突然爆起三寸高的蓝焰。
栾阳瞳孔微缩,他看见贾蓉正站在案前,指尖捏着半张燃烧的黄符。
纸灰簌簌落在阿萤的床沿,她抬头时,眼尾的朱砂痣被火光映得妖异:来得正好。她甩了甩还在冒烟的符纸,这灯种的纹路,和你背上的图卷......同源。
栾阳将阿萤轻轻放在床上。
少女的脖颈处,一道淡青色的脉络正随着呼吸起伏,脉络里流转的光,竟与他识海中炼妖图的纹路完全吻合。
他伸手触碰,指尖刚碰到皮肤,识海里的图卷突然震颤起来,像饿极了的兽在撞笼子。
它在吸她的魂火。贾蓉的声音冷得像浸了井水,她咬破指尖,在阿萤腕间画了道血引。
符血刚渗进皮肤,少女颈间的光突然暴亮,一缕极细的幽蓝火焰从脉络里钻出来,转瞬没入栾阳心口的刺青。
嗤——
栾阳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撞在桌角。
他能感觉到那缕火焰顺着血管冲进识海,炼妖图疯狂旋转着吞噬,血条数字微微跳动,却始终卡在65。
贾蓉的纸人突然从袖中窜出,在半空扑棱着翅膀,尖喙指向案头未燃尽的符纸。
残纸上,焦黑的字迹正在重组。
栾阳眯眼凑近,勉强认出几个字:灯种可饲图,血尽则人亡。
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惊得纸人扑棱着摔在地上。
魏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栾大人!
城南户籍卷宗找到了!
栾阳扯过被子盖住阿萤,这才去开门。
魏横手里的牛皮卷沾着泥,显然是刚从积灰的档案库翻出来的。
他压低声音:阿萤三月前失踪,她娘现在还在城南破庙哭,说官府抓人点灯...
卷宗展开的瞬间,栾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泛黄的纸页上,阿萤的名字旁盖着朱红官印,日期正是灯魔现世前一月。
他突然想起灯魔临死前的大笑——让所有人都看见,这镇魔司的灯,是用什么点的!原来不是疯话,是在撕下某些人的画皮。
栾大人。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栾阳转身,看见墨先生正站在庭院里,月光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手里捧着本泛黄的古籍。
他什么时候来的?
栾阳竟没察觉半点动静——这等手段,怕比显圣境的高手更可怕。
《炼妖图考》有载。墨先生抚过书脊,图成于血,养于魂,每七日若无外火供奉,便噬主神魂,循环往复,直至宿主成灯。他抬眼,目光像刀,前八任宿主,皆死于第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