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掀开文书,最上面一页画着七朵墨梅,每朵梅花旁都写着人名——全是城南失踪的民女。
末尾批注的小字刺得人眼睛疼:“阴脉适配,灯种可植。”
“他们不是选灯奴。”魏横喉结动了动,“是在养火种。”
栾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焦黑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他盯着那七个人名,突然想起阿萤腕间的淡金痕迹——那是镇魔司的烙魂印,专用来标记“特殊人犯”。
“阿萤……”他转身看向床榻,少女还在昏睡,可睫毛却在剧烈颤动,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这夜的风突然变得很凉。
栾阳解下腰间的墨缳,这是镇魔司特有的分魂法器。
他咬破舌尖,将血滴在墨缳上,丝线瞬间变得漆黑如墨,缓缓钻进阿萤的眉心。
识海一片混沌。
阿萤的神魂缩成小小的一团,蜷缩在角落,而她的心口处,一盏青铜小灯正幽幽燃着。
灯芯是她的魂火,可灯油里却缠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丝,正顺着灯盏的缝隙往外抽——那些黑丝的另一端,竟连向栾阳识海里的炼妖图!
“狗日的!”他骂出声,墨缳在手中绷得笔直。
分魂探查最耗神魂,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可眼前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炼妖图正通过这些黑丝,悄然吸食阿萤灯种逸散的魂火,就像吸允花蜜的蜂。
“断!”他抽出判官笔,在虚空里画出“断火之契”。
血光闪过的刹那,那些黑丝应声而断,阿萤的灯种突然爆亮,灯油里的黑丝残片被烧得噼啪作响。
“凡我所护,魂火不侵。”他将契约按进阿萤识海,少女的神魂微微舒展,睫毛终于不再颤动。
可识海里的图卷却炸了。
刺青从左胸蔓延至右胸,像条吐信的蛇。
血条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停在70/100,新的提示如惊雷炸响:【魂灯自燃:可主动点燃自身精血为火,温养妖仆,每七日一次】。
剧痛从心脏处扩散开来,栾阳踉跄着扶住桌角,茶盏里的水溅出来,在桌面晕开一片暗纹。
他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右胸的刺青正泛着妖异的红,像是团永远填不满的饿火。
同一时刻,镇魔司最深处的密室。
墨先生望着香炉里的烟雾,那烟雾竟凝成了炼妖图的虚影。
他拈起一枚青铜灯芯,灯芯上的火焰突然窜高,映得他眼底发亮:“……它认主了。这一次,它选了一个不肯喂食的宿主。”
千里之外的天剑门祖殿,老掌门将一枚焦黑的灯芯残片嵌入空棺符阵。
符阵亮起的瞬间,残片上浮现出栾阳的面容,连他右胸的刺青都清晰可见。
“火已种下。”老掌门的指节叩在棺盖上,“只待他……自己走进来。”
而栾阳这边,刚替阿萤盖好被子,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栾镇守使!”是镇魔司的传信兵,声音里带着紧张,“司主急召!幽狱昨夜失火,疑有内鬼,命四位供奉即刻入狱协查——您也在名单里。”
栾阳的手指在门框上扣出一道深痕。
他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右胸的刺青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转身时瞥见床头阿萤腕间的烙魂印,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这把火,该烧到谁头上,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