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诡异的痕迹甫一入眼,栾阳心中便是一沉。
来不及细想,一股阴冷的风已从地宫深处倒灌而来,吹得引魂灯焰光摇曳,几欲熄灭。
贾蓉脸色煞白,死死护住灯盏,低声道:“时辰到了,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子时的钟声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沉闷而悠长,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地宫外围,魏横手持一串引雷符,猛地掷向夜空。
刹那间,电光撕裂雨幕,炸雷滚滚,惊得巡陵禁军阵脚大乱,纷纷朝着雷声来源处扑去,为地宫中的二人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地宫深处,那覆盖在龙穴节点上的万千金丝,在钟声中陡然绷直,发出“嗡嗡”的颤音,仿佛一张蓄势待发的蛛网。
祭坛旁的阿萤,原本呆滞的目光忽然有了焦点,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一枚虚幻的灯种正随着地脉的搏动,忽明忽暗,频率与那金丝的颤动竟是完全一致。
“三百……”贾蓉看着自己刚刚用秘法引出的地面血字,那数字与老仵作周哑翁掌心的烙印分毫不差,她
突然,所有金丝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急速收缩、编织、重构!
一个呼吸之间,一具由金丝构成的玲珑身形凭空出现在祭坛中央。
她身披金缕玉衣,发丝亦是根根分明的金线,赤足踏在冰冷的石板上,脚下竟凭空绽开一朵朵由阴气凝聚而成的黑色莲花。
金缕夜姬!
她动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韵律,空洞而悲戚的低语从她唇间溢出,回荡在地宫之中。
“妾身……未犯宫规……”
“陛下……曾许我白首……”
“火起时……我的孩子……还在腹中……”
言语间,她身上的金缕玉衣竟片片剥落,如同凋零的花瓣,露出其下森然可怖的白骨!
那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点幽蓝的鬼火,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生人。
“五阴统御使,出!”栾阳低喝一声,识海图卷翻涌,一尊身着玄色官袍、手持勾魂笔的鬼神虚影骤然显现,阴气化作锁链,直扑夜姬!
夜姬只是冷漠地抬起手,那如瀑的金发瞬间化作漫天箭雨,激射而出!
金丝锋利如刀,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怨毒之气。
“嗤啦”一声,统御使的官袍被瞬间割裂得七零八落,身形都淡薄了几分,其身后跟随的百鬼更是发出凄厉的哀鸣,被那金丝中蕴含的龙气冲得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好强的怨念!这怨念之中,还夹杂着一丝……皇权敕令?!
不等栾阳反应,他的识海猛然一阵轰鸣!
那幅神秘的刺青图卷竟不经召唤,自主展开!
一股磅礴的吸力从图卷中心那道狰狞的血痕中爆发,硬生生将夜姬身上的一缕气息抽离,吸入其中!
然而,图卷并未能将其完全镇压。
卷面上,一行血字迅速浮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帝王敕令,凡灵难驯。”
夜姬空洞的眼眶中,鬼火暴涨,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区区图卷,也想封住天子亲敕的‘焚魂令’?痴心妄想!”
她猛地抬起白骨嶙峋的手臂,引动了整个皇陵的龙脉!
“轰隆隆——”地宫剧烈震颤,石壁上那九重石门刻着的“镇魂咒”符文疯狂闪烁,竟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紧接着,从石壁的缝隙中,涌出了无数道模糊的魂影,足足有三百之数!
他们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那声音仿佛无数根钢针,直冲栾阳的识海!
“噗——”栾阳如遭雷击,七窍之中瞬间溢出鲜血,眼前金星乱冒,五阴统御使的身影在声浪的冲击下几近溃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贾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她猛地咬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精血滴入了引魂灯的灯芯之中!
“轰!”灯焰暴涨三尺,惨绿色的光芒瞬间穿透了夜姬周身的怨气,照亮了她白骨之下的残魂真容——那是一张雍容华贵,却又充满无尽悲苦与怨毒的脸,正是当年那位于深宫自焚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