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河视界里，栾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原以为那些蠕动的影子不过是阴气侵蚀的乱象，此刻却看清每道影子都在以极缓的速度脱离本体——御花园里浇花的老太监，影子歪在三步外的太湖石后；值夜的金吾卫，影子蜷缩在廊柱阴影里，与持戈的身形判若两物。
所有影子的末端都牵着若有若无的黑线，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最终汇聚向太庙地底的方向。
这不是自然生的阴影。他喉结滚动，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护臂贴着皮肤发烫，图卷在识海深处嗡鸣，像是在印证他的猜想。
血河视界还剩半盏茶时间，他咬着牙掏出怀里的炭笔，在青石板上快速勾勒——每道影子的轨迹被他以墨线记录，很快整座地宫的地面爬满蛛网般的线条，所有墨线的终点都钉在太庙正中央的位置。
三十年前，老皇帝暴毙前三天，户部尚书坠马；十五年前换皮，大理寺卿投了御河......他突然想起镇魔司卷宗里那些蹊跷的意外，指尖重重敲在最新一道墨线上，每次换皮，都有重臣的影子慢了一刻——他们的命，是给替身续的养料。
话音未落，血河视界突然消退。
栾阳眼前一黑，扶住血池边缘才勉强站稳。
女尸的残魂已经彻底融入护臂，青娘的呜咽声还在耳畔萦绕。
他摸出怀里的龙皮外袍裹紧身子，袖中《影流图》被冷汗浸透，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金公公的三影正在融合，而那才是真正的皇帝。
文渊阁的密室里，沈青璃的烛火忽明忽暗。
她跪坐在草席上，面前七十二卷秘典残页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指尖沾着的朱砂在天剑门三个字上晕开。七处阴脉节点......她的声音发颤，将最后一片残页按进山河图，竟与当年天剑门围剿妖窟的遗址完全重合。
窗外突然响起指甲刮过琉璃的声响。
沈青璃的动作顿住。
她抬头时，窗纸上映出三道重叠的影子——中间那道是金公公的身形，左右两道却更佝偻，像被抽干了血肉的皮囊。沈参议。金公公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带着砂纸摩擦的刺响，玉秤姑说你识谎过甚，乱心惑政。他的指尖叩了叩窗棂，该换张皮了。
密室的门轰地被撞开。
沈青璃抓起山河图塞进怀里，转身时撞翻了烛台，火光映得金公公的脸忽明忽暗——他没有影子，三重叠影却像活物般在地上爬动，其中一道影子的手腕上，系着镇魔司副使的墨玉扳指。
太庙地底的通道比地宫更冷。
栾阳贴着石壁前行，护臂里传来红衣女鬼的躁动，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转过最后一道弯，烛光突然刺痛眼睛——金公公端坐在石椅上，三具残影如蛇般缠在他身上，龙皮残片泛着幽光，正一寸寸吞噬那些影子。
他手中的《天子换皮录》摊开在第一页，墨迹未干：第一任替身：萧景珩之妻；第二任：镇魔司副使；第三任：司礼监金公——皆自愿献皮，以续国运。
自愿？栾阳的声音冷得像刀。
他刚要后退，怀里的图卷突然剧烈震颤。
红衣女鬼的身影从护臂中冲出，指甲如利刃般划过守卫的咽喉！
那守卫的脸皮啪地剥落，露出七张扭曲的残魂——竟是被妖术控魂的镇魔司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