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在贾张氏被镇住的那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先前还嘈杂不堪的人群,此刻针落可闻。
只剩下几盏昏黄的电灯泡,在寒风中微微摇曳,将人们脸上各异的神情切割得明明暗暗。
阎埠贵缩着脖子,彻底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再不敢冒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院子正中的那道身影上。
一大爷,易中海。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了。
再不出来,这场由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集资”,就要被林卫国这个初生牛犊,搅得一败涂地。
他经营了半辈子的权威,也将在此刻,被人踩在脚下。
“咳!咳!”
一声沉重而刻意的咳嗽,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喉咙里发出,而是从胸膛深处,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压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易中海缓缓站直了身子,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他整了整衣领,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绷得死紧,浑浊的眼珠里透出一股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压力。
他没有去看别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锁定在林卫国身上。
“林卫国!”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质问。
“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贾家嫂子再不对,也是你的长辈!你这么一句句地顶撞她,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差不多就行了。”
易中海的语气稍稍放缓,开始了他最擅长的和稀泥。
“都是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修水管,是咱们整个院子的大事,关系到每一户人家的吃水问题。你爸是八级工,工资高,这是全院都知道的事实。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多出一点钱,顾全一下大局,让这件事顺顺利利地过去,不好吗?”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既是敲打,又是规劝。
他企图用“长辈”的身份,“规矩”的枷锁,还有“大局”这座大山,三管齐下,将林卫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彻底压垮、碾碎。
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大爷?”
林卫国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却像一把锋利的锥子,瞬间刺破了易中海精心营造的气场。
易中海准备好的后半段说教,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林卫国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向前一步,迎上了他的目光。
“易中海,我倒是想问问你。”
他连“您”都懒得用,直呼其名。
“谁选你当的这个一大爷?街道任命的,还是咱们院里的人,一户一票投出来的?”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近乎于指着鼻子掀老底,让易中海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院里众人也是一片哗然,谁都没想到,林卫国敢这么跟一大爷说话!
这已经不是顶撞了,这是在公然挑战他的地位!
林卫国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院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我再问你!你这个一大爷,到底是为咱们全院二十多户人家服务的,还是单单为你易中海自己服务的?”
他环视四周,目光从一张张或惊讶、或麻木、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上扫过,最终,再次如利剑般刺向易中海。
“自打你当上这个一大爷,除了三天两头拿自己的工资接济秦淮茹家,除了明里暗里偏袒你那个‘宝贝徒弟’傻柱,你还为咱们这个院里,除了他们两家之外的任何一家人,解决过哪怕一件实际的困难吗?”
易中海的嘴唇开始哆嗦,他想反驳,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