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上头颅，让他整张脸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酱紫色。
嘴唇剧烈地翕动着，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滚烫的棉花，灼热、干涩，却发不出任何一个能够为自己辩解的音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邻居们，投来的目光已经变了味。
那一道道视线，不再是尊敬和信服，而是怀疑、审视，甚至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他穷尽半生心血，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德高望重”、“一心为公”的人设高塔，此刻正从根基处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一片片地剥落、碎裂。
窒息。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将他牢牢包裹。
就在这尴尬与屈辱发酵到顶点的瞬间，一道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从后院的黑暗中传来。
“笃。”
“笃。”
“笃。”
那是老式木质拐杖用力杵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每一下，都精准地敲打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吵什么吵！”
一道苍老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划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大半夜的，一个个都不睡觉，是想把天给捅个窟窿吗！”
众人齐刷刷地回头。
只见后院的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正一步一步，颤颤巍巍地挪出来。
聋老太太。
她那双眼睛早已浑浊不堪，看不清东西，耳朵也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但她在这座四合院里的地位，却如同定海神针，无人能及。
她是院里活着的“老祖宗”，是唯一一个能让所有刺头都必须捏着鼻子给几分薄面的人。
易中海看到她的瞬间，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里，竟陡然爆发出了一线生机。
救星！
他的救星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一把扶住老太太干枯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和激动。
“老太太，您怎么出来了？这大晚上的，地不平，您可当心点儿！”
聋老太太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仿佛根本没感觉到他语气中的谄媚。
她只是停下脚步，将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准确无误地转向了林卫国所在的方向。
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街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屁大点儿的小事，吵吵嚷嚷，闹得跟乌眼鸡似的，像什么样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让所有人的议论声都瞬间平息了下去。
“中海当这个一大爷，吃力不讨好，平日里为院里操了多少心？你们这些小辈，也该多体谅体谅他的难处。”
她先是轻描淡写地给易中海定了性，维护了他的权威。
随即，拐杖在地上重重一点，话锋陡然一转，直指林卫国。
“林家的孩子。”
老太太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一股倚老卖老的教训口吻。
“我知道你年轻，心里有气。但你家条件好，这是院里公认的事实。条件好的，多出点力，帮衬一下院里有困难的邻居，这难道不应该吗？”
“少说两句，别那么咄咄逼人，啊？”
这话听起来像是劝和，可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