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的喧嚣余音，似乎还挂在中院那棵老槐树的秃枝上，久久不散。
易中海家的屋里，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灯泡，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诡异，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凝滞，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易中海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公允”面具的脸，此刻铁青一片，肌肉紧绷，像是淬了冰。他死死盯着垂头不语的秦淮茹，压抑的怒火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寒气。
“秦淮茹！”
“你睁开眼好好看看！看看你那个好婆婆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要不是她那张不知道遮拦的破嘴，事情能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秦淮茹的心上。
秦淮茹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死命地绞着自己那件打了补丁的衣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恨。
一股无法遏制的恨意在她胸中翻腾。
她恨贾张氏的愚蠢短视，更恨林卫国那个小畜生的步步紧逼，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让她和一大爷所有的盘算、所有的铺垫，都在全院人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今晚过后，院里人看她家的眼神，只会更加鄙夷，更加疏远。
以后……以后还想从这个院里捞到一针一线，怕是比登天还难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去，用尽一切办法按住那个老虔婆，让她闭上那张臭嘴，暂时夹起尾巴做人。
另一头，林家。
屋内的光线明亮而温暖，与易中海家的阴沉截然不同。
吴小翠快步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未曾散去的忧虑。她给儿子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搪瓷缸子递到他手上时，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
“卫国，你今晚……你把一大爷、二大爷、三大爷，这院里管事的全都得罪光了。”
“妈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们……他们以后会不会在背后给咱们家使绊子，给咱们穿小鞋啊？”
林卫国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几分。他喝了一大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妈，您把心放回肚子里。”
“对付这院里的一些人，你越是客气，越是退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越会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只有一次，就这一次，把他们彻底打怕了，打服了，让他们知道咱们家不是面捏的，他们以后才不敢再伸爪子。”
“再说了，爸是轧钢厂八级钳工，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哥哥们在部队里保家卫国，个个都是英雄。咱们家站得直，行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能把我们怎么样？”
母子俩的话音刚落。
“吱呀——”
房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冬夜的寒风，瞬间涌了进来。
父亲林振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刚从厂里下班回来，一身蓝色工装上还沾着油污，但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亮得惊人。